广焱
用泥刀琢去锋利的棱角,石灰
可以用来掩盖经年的伤痕,至于
一些不便告人的秘密,适合将它们
砌进墙缝里,任其在黑暗中慢慢烂掉
当了一辈子泥瓦匠的父亲,
对砌墙的技艺了然于心。
他熟练地劈开砖头、涂上水泥
再用石灰加以粉饰,把自己尖锐的脾性
修整得像堵墙一样:
光滑、顺从、密不透风
从城市的下水道到高脚架,父亲
一直在砌墙。
后来,
他自己也慢慢活成了一堵破落的墙,
变得漏风漏雨
最终被闲置在老家村尾的荒地上
贝壳
被时间犁除的虚影
放大一张衰败的皱脸
蜗牛与蜥蜴爬过的痕迹
都已深深地烙进它的表情
纹理斑驳,藏着神秘的咒语
破译海浪的汹涌,溪流的清冽
星月运行的轨迹,以及
落日下坠的弧线
群山万壑都倒进了眼里
蝉的轰鸣,是最好的安魂曲
于是,那挥扬的松枝应和了
潮汐涨退的节奏,风中的落叶
化作一尾尾游动的鱼
一只蚂蚁,越过了它的鼻尖
从唐风闯进了宋雨
(原刊于《辽河》2022年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