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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志民 散文作品 留 守 2023年07月11日

插图:夏立新

近几年来,我养成了良好的运动习惯,早晚都要在校园的红色跑道上走几千步,知天命之年,懂得了保养和锻炼。生命是不可再生资源,健康更是弥足珍贵。没有健康的身体,人就什么都干不了,就不能实现理想抱负。每天晨练我都要和学校里的胖孩子们多跑几圈儿,借以加强“小胖墩儿”们的体能,所以学校里的胖孩子对我一点儿也不陌生,他们很乐于接近我,在行走或慢跑时我们就多了语言的交流,我对他们也就有了更多的了解。

与往常一样,我披着薄薄的晨雾走在操场的跑道上,感觉后边有人跟了上来,回头一看,是一个胖胖的六年级男孩儿,他的名字叫子皓。他看我在锻炼,主动追上和我闲聊。这孩子今年十三岁了,体重一百五十斤,胳膊和腿很壮实,肚子突出,像一个常喝啤酒的中年人,腰很圆,大大的脸盘和身材很相配,是胖孩子中略显笨拙的那一类。在我的印象里,胖孩子的家庭条件都挺好的。如果没有好的家庭条件,孩子不可能吃得这么胖。但是今天却让我感到非常意外。因为比较熟了,我就问子皓:“爸爸妈妈也这么胖吗?”子皓眨巴着眼睛,吞吞吐吐地告诉我,他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见过妈妈,他一出生,妈妈和爸爸就离婚了。这十几年爸爸相继找了几个后妈,一个一个像走马灯,而且爸爸也不在家,常年在外面打工。子皓是爷爷奶奶抚养长大的,他对爸爸和妈妈的印象几乎为零。他断断续续的讲述似乎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偷偷瞥了一眼与我同行的子皓。他表情平静,没有任何的悲伤,也没有任何的激动。说起自己的爸爸和妈妈,他就像在说一个与他不相干的人。我知道,在我们学校这样的孩子很多。但是像子皓这样一出生就没见到妈妈,没得到过爸爸和妈妈宠爱的孩子,还是为数不多的。毕竟每个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父母虽然不在一起了,但是他们对孩子的爱还是有的。

近年来,很多农民离开耕种多年的土地,外出打工。外面的世界诱惑很大,年轻的男女有的很难坚守情感的忠贞,他们闪婚闪离。不负责任的年轻父母们就把孩子推给爷爷和奶奶。要知道隔辈的教育有时是糟糕的,他们对孩子的那种溺爱是天生的,把对儿女的“恨”百倍地转化成对隔代的宠爱。没有父母在身边,缺失父母的爱和管护,孩子们的心理不是很健康的;他们生活习惯不好,衣服很脏;和同伴很难相处,说话不招人听。

子皓很例外,他很爱说话,也习惯和爷爷奶奶的生活。子皓的内心和有父母陪伴的孩子一样平静,就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但是我却无法平定激动的内心,因为我是在父母的呵护下,幸福地成长起来的。我小时候,虽然家里很穷,父母没有更多的钱给予我们兄妹四人,我甚至是穿二姐的衣服长大的,但是我接受了正常的教育,每天依偎在父母的身旁,感到无比的温暖和幸福。听着子皓的诉说,我的眼泪在眼圈儿中打转。孩子是无辜的,在这个世上小小的一颗心承担了多大的压力……作为父母,就应该为孩子负责任,为他们营造爱的港湾。可是年轻的父母们,有的只顾眼前的快乐,忘却了自己担负的责任与义务。我跟子皓说:“虽然你没有见过妈妈,爸爸也常年不在家。但是有一天他们老的时候,你还是要担负起作为儿子的责任。人是要有责任感的,要对得起生你养你的人,也要对得起你生你养的人。这就是责任和担当。”孩子大大的眼睛惊愕地看着我,“你一定是这样的人。”他对我说。他觉得我说的话是对的,因为他在频频点头。也许从来没有人跟他这样说过,但是他的善良并没有因为爸爸妈妈的遗弃而泯灭。我想这就是教育吧,教育应该无处不在。我也许不能让这个孩子学习成绩很优秀,但是我教会了他如何做人。

子皓和我跑了几圈儿,又走了几圈儿。因为运动,他的脸颊上缀满了汗滴,时不时淌了下来,把圆圆的脸划出几条道子。我问他需不需要休息。他说:“我还能和您再走几圈儿。”有了他的陪伴,我走得更有力量了。

走步期间,我也弄明白了子皓为什么如此肥胖。不是遗传的原因,是因为没有父母的关爱,爷爷奶奶把他们的爱全倾注在孩子身上,孩子要风给风,要雨给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所以孩子在吃饭上没有节制,导致肥胖。我告诉子皓:“要么运动,要么学会控制自己的食量,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定要多运动,如果在学校,我会每天陪着你锻炼,直到你把体重减下来。”运动中时间过得很快。运动后的多巴胺让我们快乐无比,我感觉孩子的眼睛有光了。他的眼中不再是冷漠,而是期待和坚定。

学校里像子皓这样的留守儿童占学生总数的三分之一以上。家长为了生活苦了自己,也苦了孩子。作为教育工作者,我没有办法让他们的父母回归家乡赡养老人、抚育孩子,也没有能力解救那些破碎的家庭。但是我要为他们“留守”,留守在这大山深处的学校。山村的教育是不容易的,缺师资、少资源,想做出成绩是难上加难。但看到这些留守的学生,想起自己贫寒的学生时代,我决定把我的爱留给这些孩子们。路漫漫其修远兮,在教育的路上引领孩子们奔跑是我一生的奋斗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