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皮

每一个意象都有一个花季

我希望，一首诗能抵达不同的国度

不同的声调说着不同的方言

既有陌生的隔膜，

又有吹弹即开的窗户

那些提灯的诗句，

各有自己的节日

穿越幽深的街巷

既指引道路，

又向暗黑宣示夜行者的来临

被风卷起的花粉，

会沾在灯笼的光芒上

带着受孕的种子上路

每一个意象都有一个花季

每一片落叶，

都失重于万有引力

但有一个常数

用来计算漂泊的路径、速度与概率

擦亮天空，不是流星的使命

但是彗尾的长度

需要数学家以不同的定理或公式去证实

我希望，她是仁慈的

每一个清晨

都有醒来的祝福

十笏园

历史在青砖灰瓦的院落间，穿行

偶尔停下来读一读，简介

是官员故宅，还是鲁东明珠

始建于明代

还是安置潍城首富的多房姨太

不同的性格

铸就各自的喜好、气质与格局

砚香楼终不是艳香阁

沧浪亭也不能避风雨

时间只是一道道宽窄巷子，走着

牵手祖母的少女，寻找

诗意的莽夫，三五成群的过客

一个声音

从扩音喇叭中拥挤出来，穿行

在如亭如榭如楼如堂如舸如舟之间

落座于小如笏板的美人靠

历史只是小憩

用一座园林，拢住杨柳和风雨

莫言旧居

高密东南部，莫言文学馆的墙壁上

写着：千言万语，何若莫言

高密东北乡，莫言旧居的街道上

售卖着菜刀、玉米，玻璃珠和吆喝声

阳光，陈列在平安庄的空地上

旧居，摆放在1912年的街中央

莫言，悬挂在剥了皮的土墙上

一大群名字，成了莫言的同伴、老师和兄长

大栏学校，现在叫莫言小学

教室里，复原了1961年的课堂

莫言的座位被一个铭牌锁住了

同时锁住了贫穷，苦难，躁动和渴望

村里打扫过的街头小巷

立起了一个又一个木桩

莫言的名字爬到上面

有的指引方向，有的招呼远方

这里的酒都叫《红高粱》

都用大红的盖头蒙住了酒香

2019年5月的一个上午

被一个名叫散皮的诗人，重新蒸馏并窖藏

（原刊于《辽河》2023年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