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假期时，我和同学小杰去德克士找活儿。经理说，一个月三千元，日结每天八十元。看你们是学生，知道你们干不长，才有工资日结这个事儿。

同学小杰夸张地说，这是明目张胆地剥削，拽着我就走。我可不敢逞能，因为我要买手机。

小杰走了，我留下来当服务生，说好工资日结。我决定分期买手机，先首付一部分。我就不信，饥荒拉到那儿，我妈能不还。

第一个八十元就让我折服了。上午十点到晚上十点，我一分钟没坐过。我打退堂鼓的小火苗开始往外蹿。我努力想要买的那款手机，银白色的？黑色的？嗯！还是银白色好看，贴膜，选手机壳。一个人傻笑，好像宝贝已经到手了。

豪仔，领钱下班啦！经理喊了我三遍，我都没听见，还在傻笑。

经理走过来，拍了一下我的脑袋，递给我八十元。你小子做白日梦，骑驴上天了吗？喊你都听不见。

我接过钱，冲着经理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明天见！

七十元我揣进兜里，留十元买了一个鸡蛋煎饼夹火腿肠，准备回家当夜宵。拎着方便袋，嘚嘚瑟瑟地拐进回家的巷子，我不小心踩到一个自行车滚珠，脚下打滑，身体向前扑，好在没摔倒，就是煎饼甩了出去。

我还在平衡身体，不知道打哪儿窜出来一只埋汰狗，叼起煎饼就跑。它是一只狗，如果是人，我都怀疑那滚珠是它故意放那儿算计人的。我捡起一块碎砖头砸过去，正砸在埋汰狗的爪子上。

狗疼得跳脚转圈，就是不叫唤。估计是怕到嘴的煎饼掉了。都说狗护食，看来是真的。

算我倒霉喽，空手往家走。回头看那只狗只是叼着煎饼，没吃，也没动。这狗让我砸得不能走路了吗？出于好奇，我也不走了，看狗。这时，两只小奶狗从暗影里颠颠跑出来。

它居然是只狗妈妈。真后悔砸了它，其实我挺喜欢狗的。狗妈妈放下煎饼，舔着伤爪。

两只小狗蹭着它，它忍着疼把火腿肠从煎饼里抖出来，咬成两份，放在地上。两只小狗闻到香味，各叼走一份。狗妈妈低下头，用嘴撕煎饼。煎饼里没有了火腿肠除了辣还是辣，可它吃起来比吃肉都香。我看着难受，看到附近有个食杂店，就跑去买了三根火腿肠，扯去皮儿喂它。它看到我很惊慌，呜呜地发出警告声。我说，这肠就当给你道歉了。我放下肠，快速跑开，远远地看它。

它把肠拱到两只小狗身边，自己继续吃煎饼。

第二天下班，我特意去那地方看狗妈妈，它不在。我在一堆杂物边上看到两只小狗。它们看到我吓得边叫唤边往杂物里钻。

我跑去食杂店，又买了火腿肠，顺便问店主，看到那只流浪狗没？

店主头都没抬，没有表情地答，死了。

啊，死了？咋死的呢？

车压的。本来够可怜的，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打瘸了它。一辆吉普车从巷子里冲出来，它躲避不及……

那会儿我就想哭。我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白，又怕店主知道是我打伤的狗，赶忙逃回了家，把两只小狗给忘了。当我想起来时已经三更半夜了。熬到天亮，我跑去看两只小狗。杂物堆让我翻了个底朝天，也不见两只小狗。

打工的那段日子，我天天去，天天不见它们，梦里却天天看见它们。就是埋汰狗不埋汰了，小狗长了翅膀。可我还是难受，就把自己的网名改成了“煎饼狗子不吃鱼”。

（原刊于《辽河》2024年第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