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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屋檐下的光 2026年04月03日

王 苗

卯时·日出:被鸟鸣唤醒的清晨

闹钟总比天光先醒。但这个周末,没有闹铃叨扰。我在自然醒的惬意里睁开眼,慢悠悠盘算着一场家门口的幸福之旅。

咖啡液透过滤纸缓缓滴落,窗前的鸟鸣循着香气撞了进来,怯生生的又带着亲昵,像风掠过檐角风铃的轻响。循着声音望向排油烟机方向——去年老城区改造时,废旧烟道成了麻雀的新家,细碎啾鸣里,藏着几分熟悉的暖意,让我想起前年初夏在单位楼道救下的那只小家伙……

那年五月,蟠龙山漫山槐香裹着清风漫进楼道,我遇见一只麻雀正慌慌张张地撞着纱窗,小小的身子扑棱着,羽毛沾了灰尘,满眼惊惶。我放轻脚步,柔声安抚:“别怕,抓住你才能送你飞出去啊。”话音落,它竟真的敛了翅膀,乖乖蹲在窗沿。掌心接住那温热的小身子,能清晰地感受到它胸腔里急促的跳动,翅尖一撮浅灰绒毛,像一枚专属印记。

如今窗边的鸟鸣,总让我忍不住猜想:难不成,它真的循着我的气息,从蟠龙山飞到辽东湾,在这楼宇间安了家?

我的家,在辽河文化产业带的老港旁。冬日清晨,红砖厂房的棱角在雪色里晕得柔和,晨光顺着旧墙漫下来,为斑驳的砖面镀上一层绒绒的暖黄。远处的烟囱与老楼静静伫立,像守着岁月的老友,红黄相间的吊车在蓝天中格外醒目。铁锈色的骨架凝着薄霜,与盘旋的鸟儿、结冰的河面,一同被晨光舞出旋律。看着光一点点漫过吊车臂膀,漫过大辽河冰面,旭日东升之时,与冰面上的残雪,一起接住第一缕金色的霞帔。

巳时·晴光:奔赴大辽河的四季

我揣着鸟鸣出发,沿着大辽河往西行去。这条路,我走了四季,每一季都有不同的光影、不同的鸟啼,藏着不同的惊喜。

春:辽河公园是婚纱外景热门地,明黄的迎春花与粉嫩的小桃红各占三分春色,衬着新人洁白的婚纱,宛如一幅流动的印象派油画。剩下三分春意,留给刚冒头的嫩草和躲在花下的嫩叶。枝头的麻雀叽叽喳喳,似在议论哪个新娘最美,忽而呼啦一下飞远,分落在花丛里,与游人共享春日旖旎。

夏:大辽河上最是热闹,快艇飞驰划破水面,惊得水鸟贴着波尖翻飞,游人伸手就能与盘旋的海鸥嬉戏。行过百年老街与渡口,游船正慢悠悠地划过水面。与快艇的疾驶截然不同,它载着游人与两岸风光缓缓后退,载着几声水鸟的鸣叫,流向远方。

沿大辽河畔直行,仙鹤湾是最惹眼的去处。2022年秋,一对野生丹顶鹤首次落脚永远角湿地,在此筑巢安家。如今,这对“先行者”已生儿育女。红顶白羽的丹顶鹤在湿地上优雅踱步,身影倒映在粼粼水波里,偶尔振翅起飞,带起一串细碎的涟漪。偶遇它们是游人眼中的福气,这份福气,来自每一位护鸟志愿者。他们自发组成小队,劝阻游人靠近鸟巢,定期清理岸边垃圾,这无声的守护,让仙鹤湾成了丹顶鹤安稳的家园。

酉时·向晚:海岸与鸟浪的盛宴

行至西海岸与鸟浪广场,夕阳准时赴约,将大辽河入海口染成熔金。天上的白云也会随着心情,每天被晕染出黄橙红金。每年春秋两季,我会坐在岸边,等一场如约而至的鸟浪奇观。当落日的最后一抹光掠过滩涂,万千飞鸟从天际俯冲而下——是斑尾塍鹬的黑白羽翼在光影里流转,是大滨鹬的灰褐色集群如流云翻涌,是黑腹滨鹬的小巧身影织就灵动的锦缎。翅影遮天蔽日,又在滩涂上盘旋起舞,起落间掀起阵阵“波涛翻滚”。这是鸟儿迁徙途中与大自然合作的画卷,也是难得一见的生态奇观。

冬日的大辽河入海口换了模样,潮起潮落间,冻结的大小冰块堆叠岸边,覆着未融的残雪,成了大人和小孩的“猜猜乐园”。大家围着冰块猜形状,大鸟、乌龟、鳄鱼……天马行空的想象里,藏着与大自然零距离的亲近。

暮色中,夕阳的余晖缓缓铺展,一点点染透大辽河冰面。澄澈的冰面如巨大的镜面,折射出海天同色的火红温馨。

戌时·归程:雁群与归巢的温柔

返程时,透过车窗抬眼,灰黑色的雁群排成舒展的“一”字,在暗蓝与暖红交织的天际缓缓前行。春天来了,这是营口的第一批信使。振翅的节奏里,藏着跨越山海的迁徙密码,也藏着又一次惊喜的邂逅。

回到家里,躺在床上,耳畔又传来几声啾鸣。这声响给我带来平和的心境,心底涌起对当下生活的知足,对平凡日子里小美好的感触。它从蟠龙山飞到辽东湾,从老港走到西海岸。在这座城里,我们都循着光的方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栖息之所。

营口的幸福大抵就是这般模样。是千年辽水孕育的灵秀,是百年港口承载的担当,更是人与生灵相望、与城市共生的和谐。屋檐下的麻雀、辽东湾的海鸥、永远角湿地的鹤群、飞行万里跨越大洋的“鸟浪表演者”们,我们同栖一座城,共沐一束光,把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都过成被温柔簇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