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经意间,遇见一册遗落在光阴深处的旧书。目光与之相触的刹那,可能也只是我的默默注视,我想不起书的名字,甚至想不起书的作者。
不过,那泛黄的书页,微卷残破的书角,却让岁月漾出的斑驳骤然清晰,我的心底不由得漫上一丝怜惜。
或许,书页间还栖息着一只衣鱼,只需一页纸的空间,便可与文字纠缠,与光阴共舞。
旧书,依然是一个丰富的世界,被过往悄然上锁,其早已无需再用斤两衡量。残破,是时间留给旧书的印记,也正是这磨蚀的痕迹,赋予它别样的价值,沉淀出一种流年暗转、生生不息的力量。
纷纭世事中,一册旧书赠予我安宁,字里行间的美好静静流逝,嵌入我生命的年轮。
世人会自然而然地将书与智慧连接,书便被赋予了医治愚钝的功效。轻轻翻开陈旧的书页,一股岁月独有的味道扑面而来。
书的内容固然珍贵,毕竟它能消解世人的迷惘,助人寻得心灵的渡口。书的流转更能彰显其价值。
当然,并非所有的书都能有效流转。街角的贩书人最有资格发言,他们打眼儿一瞧,便可断定哪些书具有流转的灵性,能在某些人手里焕发光彩,能在某些人心里弥漫芬芳。他们守着不起眼儿的书摊,书未必摆放整齐,却实实在在地立于现今的街角,流转着古老的故事,贩卖着年华与光景。这年华与光景,属于伫立摊前若有所思的、俯身选书的、行色匆匆的过客,也属于贩书人自己。
望见贩书人,我常常会想起过往,哪怕那些过往已经在时光背后被掩藏得密不透风,几乎被人遗忘,但往往因为一句话、一首歌、一本书倏然浮现于心头。于是,“历历在目”这个再普通不过的词语,便又在唇齿间复苏。
工作,让我见到了城里的霓虹闪烁,也让喜欢安静的我,乐于穿行在城市的深巷,哪怕不骑车,哪怕只是步行。
于是,我可以在料峭的倒春寒里,去看看贩书人是否已经支起了一年的生计;可以在一个深秋的午后,匆匆走入深巷,用最快的速度翻拣一本书,慰藉生活的忙乱。
就这样,深巷里的穿行渐渐凝练成一个词语:奔赴。奔赴是一种心灵的选择,会让心灵格外充实。奔赴一本书,亦是见证山水相逢后的一场瑰丽绽放。
纸上有故事,故事里有人。
城市的一隅,老市政府旁的小巷里,就有一个摆摊卖书的人。
书摊已经有些年头,我曾多次在他的书摊前驻足。我认得他,他对我应该没有太深的印象。我曾在他那里买过几本心仪的书。
每一次看到与文学有关的书,我总会翻上一通。
有时我会喜欢上好几本书,但我不愿一次买下几本,只选取其中最为中意的一本,然后,盘算着下次再来买。
这和我读高中时买书的情形何其相似。只不过那时实在囊中羞涩,只能将最渴望的一本揽入怀中,之后对未得到的书暗自琢磨。从表面上看,无非是把本该一次付出的钱款做了分期。钱币可以分期,光阴却不能,流走了,就真的流走了。
直到现在,我只知道卖书的人姓孟,而我,只是他生命里的过客,我们之间的缘分,缘于文字,且仅止于纸上的文字。
城市的另一隅,北塔附近的慕容古街,亦散落着若干个旧书摊。每个摊主都能言善道,对你所喜欢的门类,总能用最动情的话语打动你。我也经常去那里,一来二去,觉得与他们交谈都能增长见识。他们贩卖书,也在传递着一种情怀。
其实,他们完全可以放下书摊,去寻求一种更易获利的谋生手段。用他们自己的话说,经他们的手卖出的书不计其数,但他们并未因此发家致富。
总有一些东西比金钱更重要,他们对这种“东西”的珍视,或许比我这个买书人还要深。
我是个怀旧的人,我曾在岳父家里翻出一盒旧磁带,如获至宝,感叹光阴似箭。
于是,有一段日子,我常在黑夜里骑着自行车,听着惬意的老歌,穿行在充满烟火气的小巷,将生活中的苦楚毫不吝啬地丢进黑夜的深渊,耳畔只有清凉的风。
那风能吹入心底,偶尔还会化作一段带着温度的文字,一段写满从前的文字。
人,有时坚强得出乎自己的意料,有时却陷入无边的孤独和无助。一旦觉得孤独无助,便想方设法将它们掩藏,不想被太多人发现,更不想让别人分担,因为分担意味着暴露。时间久了,内心竟然有了一种麻木之感。
但人终究是理性的动物,驱散孤独,也是人们乐于尝试的挑战。驱散孤独,我更喜欢寻觅一个安静的角落,捧起一本书,静静地阅读,为内心开辟一方静谧的天地。
我小的时候,家庭条件有限,我不能随心所欲买太多的书,哪怕买几本小人书都是奢望。
记得七岁那年,我因为扁桃体严重发炎到镇上的医院住院治疗,母亲从医院对面的供销社里给我买了一本小人书。我已经记不清那本书准确的名字,只记得那是讲破案故事的。
直至今日,我仍珍藏着许多小人书,为回忆留下一个小小的入口。
如今,我走进书店买上一本书已是常事,再也没有囊中羞涩的尴尬与苦涩,却仍然在付款时不经意地想起过去。
书,能够慰藉心灵。然而,当我捧起一本书的时候,不仅仅是为了解开迷惑,为了安慰自己的心灵,更是为了与光阴进行一场无声的对接,或是一场郑重的告别。
其实,捧起一本陈旧的书,翻动一张褶皱的纸页,都是在流逝的岁月中努力打捞自己,还原本真。在奔忙追逐中停留小憩,有所沉思。蓦然回首,往昔的故事依旧鲜活,原有的苦痛也会渗出丝丝甜意。
什么是旧书?是我们读完一卷书后轻轻地合上,是我们将一卷书悄悄地放在只有自己才知晓的角落,还是守着时光深处的旧卷,细数一个个春去秋来?反反复复地发问,我无法自问自答。远方是一个梦,明天是一个谜。旧书却自带香气,自有记忆,也自有判断。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纸上印着文字,文字是散落的光阴。在那光阴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入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渡口,每个人都可以将当初的新沉淀成旧,在“旧”中重塑过去的光景。
珍惜光阴,是一个古老的命题,纸上光阴生生不息,让每一个有故事的人铭记于心,珍藏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