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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之师 2026年04月10日

钱春华

清朝咸丰二年的夏天,王鑫的奶奶卢氏坐在院子里与婶子们和幺妹们编苇席,这些苇席是送给湘勇的。她们是见了骆秉章发的公告,说帮办团练大臣曾国藩要来招募兵勇,尽自己的一份力量。

王鑫走进院子里。

“鑫儿,你不是去衡州练兵吗?怎么回来了?”卢氏站起来,边拿毛巾给他抹汗边说。

“奶奶,您说这叫什么事?叫我招募兵勇的是他,叫我裁掉兵勇的又是他。当初如果不是骆大人派我去,我真不会去。”王鑫说。

“听说你招了三千兵勇,为了支持你们,我就招了这一群婶子和幺妹给你们织苇席。”奶奶的话里带着调侃。

王鑫长得酷似他去世的爷爷。卢氏觉得孙子与多年前的那个身影重叠了,她因此疼惜孙儿。

王鑫很郁闷,说:“奶奶,您说,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曾大人来信,让我裁人,叫我留下两营七百二十人。他说兵贵精,不贵多。兵太多了,粮饷难筹。”

卢氏说:“孙儿不必心焦,你当初跟着骆大人怎么做,现在也怎么做,没有粮饷,你可以去找骆大人呀。”

“奶奶一语点醒梦中人。”

“还有,据我打听来的消息,那个和你一同招募兵勇的吴坤修才是幕后推手。他看到你招募兵勇人前显贵,就背后说你招募兵勇是为了回乡显摆,让家乡人以为你功成名就。”

王鑫虎眼一瞪,问:“奶奶如何得知?”

“千真万确,我看他为人处世眼神闪烁,料定不是好人,就派家丁跟踪打探,果然证实,他对你当面一盆火,背后一把刀。”

王鑫家本是富户,雇有家丁数人。王鑫说:“奶奶,吴坤修这老狐狸,没想到尾巴露得这么快。招募兵勇时,他屡次想从中捞油水,都被我堵住了,他就想损毁我名声,让曾大人不再倚重我,他好上位。”

“孙儿,你外号叫王老虎,他外号叫坤狐狸,曾大人派你们在一起共事,是互相制约的意思。”

王鑫拿出一封信,迎着日光抖了几下,叹气说:“奶奶,我不想给曾大人回信,这些新兵我一个都不想裁掉。我招来的这些兵勇,虽然还未操练,却各个有着鹰一样的眼睛,长着熊一样的腱子肉,这些兵练好了可以保家卫国,要是裁回去种地,大材小用了。”

卢氏笑道:“那就不回信。不过,你要寻一条退路。你可以去找骆大人。”

王鑫挠了挠头,说:“奶奶说得是。”

半个月后,王鑫又跑回了院子,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卢氏问:“孙儿,你又怎么了?”

王鑫说:“现在我和骆大人遇到了同一个难题,孙儿想请您拿一个主意。”

卢氏笑着说:“说来听听。”

王鑫说:“这半个月,我带着招募来的三千兵勇去拜见骆大人。骆大人说,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守土保家都需要人。他支持我不裁兵勇,并答应想办法筹措粮饷。”

“这不很好吗?你这次回来,正好把这些苇芦席带过去。”

“奶奶,您知道曾大人怎么做的吗?他写信给骆大人,要调我统领的十一营到衡州去统一训练。我们是湘勇,必须归他调遣。我不能不听呀,不然也会让骆大人为难。”

“是啊,他俩都在湖南官场,曾大人是奉旨招募兵勇,骆大人是湖南巡抚,若你不去,便是令骆大人为难。你去了,就得裁减兵勇。他们是同僚。”

“我也是想到这些,才回来请教您的。”

卢氏望着满院子的苇席,往事浮上心头。她说:“早年我未出阁时,在家编苇席,兄长拿出去卖,摊位上写着苇席,一天也就卖两三张。后来,我想到一个窍门,把苇席用清雅的蓝花布包边,在布上写凉席二字去卖,居然卖出了很多。”

王鑫挠了挠头,说:“奶奶,您这卖席子,因为一字之差,生意居然做火了?”

卢氏说:“是的,希望对你有所启示。”

“孙儿懂了!”王鑫说罢,转身而去。

两天后,长沙,巡抚衙门,王鑫求见骆秉章。

骆秉章微笑着问道:“王鑫,又有什么事来找我?”

王鑫作揖,说:“大人,招募兵勇不易,训练好数名兵勇更不易。我今有一事求教,望大人指点迷津。”

遂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向骆秉章说了一遍。骆秉章笑道:“这有何难。”遂提笔,在一张纸上写下“楚勇”。如此,王鑫这支队伍与曾国藩领导的湘勇区别开来,不必再受其调遣。

“是!大人。”王鑫很高兴。

骆秉章说:“从今天起,你这支队伍竖起楚勇大旗,正式归湖南巡抚衙门节制,一切用度,本巡抚拨给,依旧是湖南的兵,守的是楚地百姓,切记,不要丢湖南人的脸!”

王鑫跪地领命。接着,骆秉章给曾国藩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信,陈述各种利弊,资助曾国藩许多银两。曾国藩见骆秉章礼节有加,也便不再有异议。

此后,王鑫在骆秉章的指导下,自成一军,叫“老湘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