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的身前身后永远徘徊着另一些女人; 一个故事的上下左右总有另一波故事环环相扣。

营口籍作家奉献 长篇小说《改变》面世

2020年06月11日

作者简介:曲彦莉,1983年始发表诗歌、散文,小说。2019年长篇小说《改变》入围第四届海峡两岸新媒体原创文学大赛终评,中国出版集团数字传媒有限公司出版。

内容简介>>

小说通过周秀华一家几代人的生活经历,描写了东北小镇曲家堡子的兴衰和演变,反映了国家近代不断的社会变革和复杂的社会现象,对女性心理产生的影响和变化,在亲人与两性之间所造成的矛盾、伤害和痛苦,塑造了她们坚强智慧的形象。

小说主要刻画了一群女性形象,描写了复杂的生活环境对于她们心灵的改变和剥夺,刻画了她们被世俗生活毁坏后的精神状态,大都以坚韧的性格和执拗的态度与生活展开拚搏或妥协。拚搏是一种精神,她们表现的往往是本能;妥协是一种无奈和软弱,她们表现的是善良和智慧。改革开放,这种认知的改变,是中国女性最大的改变。

故事梗概>>

在曲永煜未回来之前,曲家堡子似乎也不是一个平静落后的地方。曲兆和是生产队长,因他多交公粮支援国家成为劳模,成为这一地区有影响的人物,家里常有上级领导来。妻子周秀华是个热心肠爱管事的人,帮人保媒拉纤,调解家庭矛盾和化解女人心理危机。

周秀华谁都敢管,对婆婆却无可奈何。从沈阳二儿子家回来的婆婆在妹妹张露去逝后,每天都胡乱骂人,骂女人,骂到江青时,她的怒气更加强烈……这种情绪伤害了她身边所有的人,包括唯一的女儿曲彩云。

当年曲兆和跟这些坐在炕上的农民用一个冬天研究好线路,又用了八年时间,修好了一条通向山外的大道。当这条黄泥大道修好的时候,第一辆开进来的大卡车是县评剧团来唱戏的。二儿子永煜跟剧团的王英有暧昧行为……

这一年剧团又被请来了。在这热闹的乡村狂欢节上,三儿子永刚遇到了他的爱情,把韩小乔领回家了。

当堡子里传出曲彩云跟孙世堂有不正当的关系时,周秀华挺身而出维护小姑的名誉和清白,让曲彩云大为感动,……

自从曲永煜回来以后,先是举行民主选举,曲兆和落选,标志着农耕社会的结束,商品意识的入侵,曲家堡子开始经历着转型期的搔乱和动荡。周秀华感觉就像到处都翻了个个儿。三刚子在外包养一个女人,韩小乔知道后跑回曲家堡子耍泼大闹,整个堡子的人都被惊动了,让她感到丢人。

即使女儿让她抬不起头来仍没放下自尊,自从温小婉把晓敏带进城里一些娱乐场所,从此晓敏禁不住一次次从家里出走,渐渐坠落。周秀华把女儿当成一个作风靡乱、道德败坏的女人……

周秀华还受邻居赵连城之托,照顾她的妻子和女儿。赵连城是个乡村邮递员,因一篇新闻报道出名,成为全国劳模后进城,妻子二胖和二个女儿怀着希望和梦想在家等待进城。办户口时,赵连城被一个女人纠缠,要跟他结婚,使进城的日子变得更不确定了。

母亲死了,但女儿坚决不跟他进城,要自己过日子,赵连城便叫女儿们拜周秀华为干妈。姐姐赵艳青爱好文学,每天在桌子前看书写字,虽然大门都不出,但大量的信件,和总有些陌生的男青年到堡子里找她,怕她乱搞对象,无法跟赵连城交待,常借口进屋观察。所幸没发现问题。没想到傻乎乎的赵艳红会给她添乱,在厕所里生下一个婴儿,把她吓个半死。

每个人从一出生,就进入了改变和被改变的命运中,但谁也没有像这个时代的人,经历过这么多和这么大的变化。在这种变化中,认知变得犹为重要,是一种成长,也是生存需要。最后赵艳青在儿媳身上悲哀地发现,认识竟然能改变女人身上隐秘的心理痼疾——嫉妒,这一女人身上爱情的基因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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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庄稼的王(节选)

当年曲兆和是个生产队长,就是领大伙种地的人,没有文化,性格呆板倔强,几乎整天都不说一句话,但这一点也不影响他成为这个地区的名人。

那时粮食总不够吃,开荒种田就成了这位农民的神圣事业,每天都领着农民拼命干着。本来他是个心胸狭隘的农民,多打粮食不过是让堡子里持人吃饱,可是时代注定要他浮出水面,弟弟曲兆昌动员他响应党的号召,多交公粮支援国家。这就够了,当年他就被评为劳动模范。

有一年他跟随劳模参观团来到大寨,当看到虎头山上壮观的阶梯式的田地,不但点燃了他身上的热情,更是暗合了心中的理想。他早就想把曲家堡子四面的大山,都变成能种粮食的土地。

回家以后,以更大的热情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开山造田运动。县里和公社的领导在各种会议中给予褒扬,使他的劳模地位有了更坚实的基础。他的命运也因此发生了改变,当了大队书记。

这时他家里不但常出现一些省领导人的身影,县领导也常过来看他。县长的儿子大学毕业,还在他家住了一个月,拜他为师学种田。他的命运因此也发生了改变,当了曲家堡子的大队书记。让他停下开山造田的是上面下来的一场又一场运动,他是这个地区的一把手,是上级政策的贯彻者和执行者。

他从小就养成了爱跟人们坐在一起消磨时间的习惯。他成一把手时,人们跟他似乎也没有什么距离,都坐在他家的大炕上。他坐在那里看起来沉默寡言,只是一个劲地抽烟,却表现了是大家的主心骨,他说的话具有一定的威力,人们大多不反驳他的意见。只有妻子周秀华敢跟她辩解。

然而让曲兆和的生活再次发生变化的,是他的二儿子曲永煜回来。

失踪二十多年的儿子,是以一个投资者的身份突然出现的,他要在曲家堡子建工厂,搞开发。当新任的镇长领着儿子来到家里找他谈话,没看出他们是父子关系,因为他对儿子相当冷漠,看着他穿着浅色的西装像外地大老板的样子,仍怀着当年的厌恶,不愿跟他谈什么,更不同意到曲家堡建什么工厂,他信不着。

镇长在他们父子之间踱来踱去,一边向他解释政策,一边向他描绘照这样发展下去,不久的将来的像城市一样繁荣富裕的曲家堡子,不仅改变了人们的生活,还能跟国外一些城市建立起联系,对整个地区的经济发展都具有重要意义。

好像这一切并没有打动他,他像个原始部落的老酋长那样固执地拒绝现代文明,拒绝发展。他们最终敌不住曲兆和的执拗讪讪地走了。

但不久要开村民选举,一些干部纷纷住进了曲家堡子,他们挨家挨户宣传选举的意义和行使的权利。人心有点波动,看样子就像在策划一场暴动。

不过,真正引起人们震惊和漫长轰动的不是曲兆和的落选,而是家家户户收到了曲永煜送来的白面和化肥。人们比过年还高兴。这些物质一下子改变了人们的主意,也改变了竞争村书记的形势。

这么多年,曲兆和的炕上从来没有这么空荡过,昨天还对他信誓旦旦的人都不好意思来了,只有他的兄弟曲兆昌天天过来陪着他。他的性情跟曲兆和差不多,也不大爱说话,两人即使不说话枯坐着也是一种相互陪伴,足以显示深厚的兄弟情感。

曲永煜过来要跟他解释,还没等进家门周秀华就大动肝火地责骂:“呸,亏你做得出来,哪有儿子帮外人搞垮老子的,你可快走吧,别惹你爸生气了”。

曲兆和平静地对待这场竞选,当周秀华看着他一下子苍老得厉害的面容,不由得生出怜悯的情意,特意为他开了小灶,并小心劝慰他:“想开点,地球没有谁都转。”

曲兆和说:“我不用你来劝,谁的心里都有数,这场选举不过是个幌子,我不过是个被人搬开的障碍。我现在是想你这个儿子回来后,会把这里弄成什么样子。”

新书记上任后,马上扶持曲永煜建了一个大型养殖厂,引进优良的绒山羊分发给农户饲养,极大地激起了农民致富的热情,都纷纷涌来领养。他们好奇地参观养殖厂里的火鸡、驼鸟,觉得跟世界一下子拉近了距离。

一时报纸电视把他宣传成致富带头人,年底还以政协委员的身份到市里开会。周秀华觉得这些都没有给她带来什么荣耀,可能是因为他们父子不可调和的关系。儿子回来,曲兆和没有叫他住到家里来,使她的心情总是有一种抑郁。

人们的生活还真发生了变化,村里免了农业税,过年还领一些福利,养殖户也见到了效益,人们的脸上有了喜色。

曲永煜还修建了三道沟一所快要倒塌的寺庙,请来高僧为佛像开光,请来当地官员为寺庙剪彩,四面八方而来的人们,常把曲家堡子置于香火弥漫又喧嚣热闹的庙会之中。

这种公开的迷信让周秀华很不解,觉得干部不该参与,影响不好,后来才知道这座寺庙也在拉动当地的经济。看着家家户户都请神拜佛,一些繁琐的礼节在逐渐恢复,这种把简单日子复杂化,周秀华没有感受到什么文化回归,年节所增加的劳动量让她不胜其烦,似乎生活把她带到了过去,她觉得生活不应该往回走。当人们在她面前夸儿子是个能人时,也没带给她什么欣慰,倒觉得儿子做着令人不齿的事,就像到处都翻了个,把曲家堡子弄得乱哄哄的。

曲永煜不时会带着礼物来看看母亲,一些挣了钱的养殖户也会来表示感谢。当周秀华感到沾沾自喜的时候,曲兆和不但给她泼冷水,还挑拨养殖户跟儿子的关系:“把这些东西拿回去吧,你们弄反了,他应该感谢你们才对!你们算算,到底谁挣的多?到底谁在帮谁挣钱?”

看到周秀华和养殖户一头雾水的样子,曲兆和给他们算了一笔账,这才让周秀华明白,是这些养殖户让儿子发了财,不是儿子让这些养殖户发了财。看着这些养殖户一年到头辛辛苦苦,日子还是紧巴巴的,再看儿子家的状况和花销,这让她深感不安,儿子不但剥削了这些养殖户,还愚弄人,得了便宜又买乖,又上报纸又出名的。

不久养殖户闹腾起来要增加利润,说饲料涨价了,人工不算都不挣钱。他们没有跟曲永煜协调好,就纷纷涌到曲兆和这里,要求老书记为他们主持公道。但他现在已是个老百姓,只能是出于一个父亲对孩子的管教,但他不能主动去找儿子,叫周秀华去传话。

在一幢洁白的瓷砖到顶的二层小楼前,有人领着她来到儿子的卧室。儿子正在做梦。当听到有人喊他时,以为是那些养殖户又来打扰他,不耐烦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一脸怒气,大步走进来的母亲,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裤子。

周秀华传完了曲兆和的话,又坐下来向儿子表达自己的意见:“你说赶上什么都涨,是不是你卖的钱也涨?你就是不挣这笔钱都比他们好过,你干脆就别挣这钱了。”

对母亲的劝阻和建议他充耳不闻,对父亲的管教大为恼火,说父亲根本就什么都不懂,在商言商,他又不是搞慈善,再说他那一套也行不通了,更不该干涉他的事,连镇上都没有用行政手段干预他的事。这不是他的问题,而是市场调节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农民也要自强自立有承受能力,不能像过去那样事事依赖政府。

周秀华还是挑着说,尽管用平和的语气把话传给了曲兆和。曲兆和仍坚持自己的意见:“说到底!到什么时候都应该保护群众的利益。”父子俩这场没有见面的谈判,谁也没有说服谁。

看着养殖户每天把家里变成了吵吵嚷嚷的办公场所,有的人还把气撒在他们身上。他们坐在家里,浑身是汗水和污垢,散发出一阵阵难闻的臭气,声称如果不给解决就不走,倒把家里人都挤在角落里,孩子们吃饭都没个地方。

夹在他们父子中间谁也劝说不了的周秀华,有时气得会跑到儿子那里去骂一顿,回到家里对曲兆和也有抱怨之声,说他们没有一个为她想想。有一天,周秀华这些抱怨之声让曲兆和也大为光火,再看着家里这些养殖户所表现的愤怒、无助和绝望,他抄起电话,一手扶着腰,像以往一样曲家堡子的一把手对儿子发号施令,要他按养殖户的要求做。

这使曲永煜一下子就从线路的一端看到了父亲的样子——冷漠严肃的表情,像被盐水渍泡过的干硬苍老的皮肤。从他记事起,就没看到父亲对谁有过任何的温情。他对父亲没有什么成见,只是观念不同,两种观念交锋碰撞,随着矛盾的激化和延伸,使父子的关系处于永远不可调和的对立中。

他给父亲问了声好,没有跟父亲争论,这种争论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从回来看到父亲第一眼起,明显感到他老了,他的额角已深深陷进去,皱纹像被刀刻上去的。尽管他用顽固的精力抵御着迫在眼前的衰老,但他的思想和观念已经衰老不堪了、没有任何精力了。

于是他没有跟父亲争辩,没有使电线两头的新旧思想,在激烈的碰撞时产生哧啦哧啦的火花,竟像个孝顺的儿子那样只是在听。

当他听到父亲说:“咱们家跟别人不一样,人的眼睛都看着呢!我让你妈把家里的钱都给你送去,咱就是砸锅卖铁,也不能让老百姓有什么损失。”

他从来没听过父亲用一种家人的语气,也超出了谈话范围,竟跟他唠起了过去以及这些年家里的情况,竟然检讨起自己从来没有关心过孩子们。他说话的声音和语气,让他感到越来越陌生和难以捉摸,听着听着竟混杂模糊起来,变成逐渐失去一切意义的词语。感到自己是在跟一个陌生的人通电话,最终父亲的形象模糊起来,就像他有一天在南方某个城市,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时所产生的感觉。

那天,他熟悉的一位商人想投资一个服装厂,因为出口日本,想在大连港附近寻找加工点,这让他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的家乡。

当他回忆起在家乡的那些事情来时,就像昨天刚刚发生的一样,清晰可辨、历历在目。母亲严厉而亲切,爱拿拳头砸他。刘小满似乎就站在他对面,用沉静的大眼睛恼火地看着他,然后撇起小嘴重复起她爸爸埋怨他的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