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松华

杰克逊·休斯是美国最杰出的画师之一，他以严峻的生存教育闻名于世，可是很少遇到中意的学生。失望之余，他搬到一个叫塞尔旺达的僻远乡村，靠画画打发日子。

1989年7月的一个黄昏，62岁的杰克逊·休斯牵着心爱的小狗，沿着开满樱花的乡村小路散步。看见一个12岁的小孩正在一棵樱花树下画画。杰克逊·休斯低头看去：孩子画的什么呀？全是奇怪的东西，要么丑陋不堪，要么莫名其妙。杰克逊·休斯好奇地停住脚步，关切地问起孩子的情况，知道孩子名叫达明·赫斯特，父母是普通工人，最近离婚，为孩子归谁闹得不可开交。因为父母间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达明·赫斯特那颗爱心，已在不知不觉间洗劫一空。他孤独地躲在屋外，用胡乱涂鸦表达着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识。

杰克逊·休斯让孩子画自己牵着的小狗。这可是一只足以做模特的漂亮小狗。可是出现在达明·赫斯特画纸上的，居然是一只比流浪狗还要遭人嫌弃的怪物。

杰克逊·休斯却如获至宝。他深谙这个迷离世界的奥秘。他开始悉心指导孩子画画。仿佛如有神助，达明·赫斯特画技大进。一次，杰克逊·休斯看见情窦初开的达明·赫斯特在画一棵美丽的樱花树。一阵风吹来，一朵樱花落到达明·赫斯特的画纸上。杰克逊·休斯走过去，轻轻一捻，樱花的“鲜血”顿时染红了手指。

杰克逊·休斯眼中的一缕火花熄灭了。

在杰克逊·休斯的资助下，达明·赫斯特上学了。可是他的成绩糟透了，并曾因两度行窃而被捕。他成了别人眼里病态古怪的孩子，样子比他画中的那些癞皮狗还要丑陋……但杰克逊·休斯毫不气馁，丝毫不放松对达明·赫斯特绘画训练。他给达明·赫斯特鼓气：“不怕，你有画画的特长，它必将为你的人生插上翅膀！”

果然，18岁那年，达明·赫斯特考入伦敦一家艺术学院学习美术。杰克逊·休斯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笼养的鸽子终于放飞了！他相信，达明·赫斯特一定不负所望，成为一颗光耀世界的画坛明星！

事实证明，杰克逊·休斯的判断是对的。大二时，达明·赫斯特就靠一件“作品”一举成名：他在一个玻璃柜中摆放了一颗腐烂的牛头，然后又放进苍蝇、蛆……这件另类得离谱，甚至让脆弱的人产生生理反应的作品，却让他成为那个时代年轻人的偶像！

离开了杰克逊·休斯的约束，有了钱的达明·赫斯特开始吸毒、酗酒，胡闹得连自己都骂自己是废物。但这并不妨碍他那些“废物”般的作品走红：无论是保存在充满福尔马林的玻璃柜中的虎鲨，还是成千上万只蝴蝶翅膀堆积在红色背景的油画板上……

他就像他的一件作品：《金色牛犊》——一只头顶黄金碟、卖了一千多万美元的小牛，在艺术界乱闯，在踢烂艺术上那些坛坛罐罐后，身价一路飙升……2007年，一件用宝石镶嵌骷髅头、名为《献给上帝的爱》的作品，更是创造了让人咋舌的价格：1.98亿美元。

就像他的一些朋友所说的那样，他“把艺术界所有的钱都拿走了”，刚过40岁，他就成为当代最富有的艺术家！

可是达明·赫斯特认为自己最大的成功并不是这些，而是当上三个孩子的父亲。但是，不幸接踵而至，五年间，他的两个稍懂事的孩子相继离他而去：他成了一个让人无法忍受的人。父爱让他开始重新审视世界。他悲哀地发现，自己虽然在艺术上一路花开，但内心的花儿却早已枯萎。2010年，悲剧再度来临。他不得不跟妻子离婚，重演了他12岁的一幕：一边是8岁女儿的监护权，一边是这两件约值4760万美元的作品，夫妻双方可任选其一。巧合的是，其中一件达明·赫斯特作品的题跋恰好是：“在这可怕的时刻，我们是牺牲品，正无助地粘附在这拒绝承认灵魂的环境中”。

2011年5月，已经84岁高龄的杰克逊·休斯根据新闻，找到了自己爱徒的家中。已然众叛亲离的达明·赫斯特，正颓废地歪坐在空荡荡的家中，目光无神地看着二十年前那幅没有完成的樱花画。杰克逊·休斯顺着爱徒的目光，对那幅画凝视良久，眼角渗出一大颗泪。他悄悄走过去，提起笔，饱蘸水彩，在那棵光秃秃的樱花树上画了一朵樱花，缓缓把笔递给达明·赫斯特。

达明·赫斯特像个初涉人世的孩童，眼里泛着星光看着白发苍苍的杰克逊·休斯。杰克逊·休斯冲他坚定地点点头。

达明·赫斯特从老人手中接过画笔，奋笔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