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01月22日
李福与作者(右一)在直播间
李福一家人使用的第一台上海产504型“红星”牌电子管收音机
李福珍藏的北京产“牡丹”牌半导体收音机
李福使用电脑音响收听广播节目
孟详轶
2020年5月,营口经济生活广播《牵挂》栏目组邀请来一位与营口广播结下不解情缘的老朋友——李福,在节目中为我们讲述他的岁月故事。李福说,人生真是奇怪,他本来干着与广播不粘边的公安工作,却和广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感情至深,情缘难断……
一
李福作了快40年的宣传工作,听了近60年的广播,其中有一年是在娘肚子里听的。这不是笑谈,是李福的母亲告诉他的。
1953年,李福的父亲作为东北吉林冶金建筑公司“青年突击队”的骨干,被选派到四川省重庆市,支援国防“三线建设”。1956年,李福的母亲在工地的家属区工棚怀上了他。父亲说:“买台收音机吧,听大夫讲,孕妇坚持听广播,生的孩子聪明。”
于是,夫妻俩用了一个月工资,买了一台当时最好的“红星”牌收音机。李福的母亲每天乐滋滋地听着广播里的节目,直到李福降生人间。别人家的小孩子闹了,父母用玩具哄;幼小的李福闹了,母亲用收音机哄,戏曲、音乐、故事、评书……只要调出不同的声音来,李福马上就不哭了。邻居说:“这孩子天生爱听广播。”
李福的父亲当时是公司劳动模范,喜欢听广播。时任国家副主席刘少奇同志视察重庆钢铁公司建设工地时,与李福的父亲握手,广播电台记者报道了这一消息,李福的母亲是从收音机里知道了这一幸福的时刻。
李福的父亲是老党员,1962年响应党中央干部下放支援农村的号召,携全家从四川重庆回到东北的营口市老边区还乡务农,什么家具也没带,仅把这台“红星”牌收音机背了回来。6岁的李福因为能听到收音机,是那个年代村里最幸福的孩子。有时,他把小伙伴带到家里,让他们也听一会儿,那可是奢侈的享受。小伙伴们围着收音机瞪大眼睛,搜寻着里边亮着红绿光芒的玻璃管,希望能找到是谁在里边说话、唱歌,幻想着如果自己能钻进收音机里说话、唱歌,该有多好啊!李福像个小大人似地介绍说:“这叫电管子收音机,也叫电匣子,说话、唱歌的人,都在很远很远的城市里的小楼里,是电线把他们的声音送到电子管里,我们才听到了广播。”
有时,李福和小伙伴们会来到电线杆下,仰着头,抻长脖子,望着高压电线,想象着、议论着:要是有一个更大的收音机挂到这里,让全村的老百姓都听到广播,那该是多美的事儿啊!
二
1962至1966年,李福一家人几乎每晚必听营口人民广播电台播放的袁阔成、李鹤谦播讲的评书,《烈火金刚》《古城春色》《敌后武工队》《野火春风斗古城》《赤胆忠心》《新儿女英雄传》《保卫延安》……一部接一部地听。到了夏天,李福把收音机搬到屋外的黄瓜架下,街坊四邻老老少少每晚围坐在收音机旁,一听到播音员“青山”“海兰”的评书预告,立刻就兴奋起来。评书播完了,大家舍不得走,老少爷们儿边听新闻边猜:播音员长得啥模样,电台的房子有多大……总是乐此不疲。
那年月,营口人民广播电台全天3次播音,每次大约3个小时就不播了,老百姓把这叫“电台的人下班了”。邻居老魏爷子说:“咱农民下地干活,中间要歇一会儿、养养神,电台的人安排点儿休息时间也是应该的。他们上班时,在电匣子里又说又唱的,能不累吗?”
每天打开收音机,大人们多关注“营口新闻”,了解国家有啥事,李福和小伙伴们喜欢听“对儿童广播”、儿童电影《鸡毛信》等有意思的故事。父亲说:“我识字不多,听广播最合适,中央有个啥精神、啥政策,咱一听就懂了。”李福则是从广播中知道了抗日小英雄王二小把鬼子引进伏击圈的故事。那首从广播中学会的《歌唱放牛娃王二小》,至今他仍能哼唱几句。
喜欢听广播,使李福萌生了去营口市内看看广播电台的想法。一次,李福的父亲骑自行车载着,他沿辽河大街来到一处尖顶的小灰楼前,指了指牌子说:“这就是营口广播电台,人家不让外人进,咱看看就行啦。”
李福站在大门口,想象着那些人正在楼里说话、唱歌,一定特别热闹;想象着播音员青山、海兰一定长得非常英俊、漂亮;想象着袁阔成、李鹤谦一定能文能武……长大后他才知道,这个地方已变成了营口市少儿图书馆了,少儿图书馆搬迁后,又租给了一家银行。
三
1970年,李福第一次见到了从广播里“认识”、自己已崇拜多年的评书艺术家袁阔成。当时他是一名观众,在老边区农业机械厂(后改称水泵厂),看市里来的“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的演出。袁阔成先是说了一个小段子,大家热烈鼓掌不让谢幕,高喊着要求说一段《烈火金刚》中的“肖飞买药”,袁阔成满足了观众们的要求。他讲得形神兼备,李福听得如痴如醉,现场喝彩声不断。15年后,当李福与时任市曲艺团团长袁阔成因工作关系相识、唠起这个场面时,袁阔成感慨地说:“是营口人民广播电台让我赢得了大家的爱戴,也走向了全国,这种广播情缘,我将终生难忘!”
李福听广播故事很上瘾,好的节目多少年不忘。有一次,营口电台播出了一个故事,名叫《火攻朝阳洞》,讲的是1948年,盖州民兵配合武工队,在赤山的朝阳洞消灭了土匪宋大干的经过,特别有意思。当时李福就想:我将来一定要看看朝阳洞啥样。20多年后的1999年,李福因拍摄公安剿匪题材电视专题片来到盖州市,听当地人说起赤山的朝阳洞,他马上回想起以前听过的广播故事,抽空来到赤山下的贵子沟村,拜访了当年打土匪的民兵潘奎宝,村长还带他到朝阳洞看了看。如今,这里已是赤山景区的一处著名景观了。
1974年,李福一家所在的村里办起了广播站,家家户户统一安装了小喇叭,电线杆子上安装了大喇叭,小时候,李福和小伙伴们想象的高压电杆上挂个大收音机变成了现实。全村7个生产队,安装了14个高音喇叭,其中大队部的房顶上就放了4个。每天早、午、晚3次,定时转播乡里、区里广播站的综合节目。这下热闹了,全村人都像被装进了大收音机里,每天不管你爱不爱听,大喇叭的声音在房前屋后响个不停,吵得人连午觉都睡不了了。
2005年,营口人民广播电台已发展到新闻综合广播、交通文艺广播、经济生活广播、长书娱乐广播4套频率播出。这一下,李福的父亲、母亲高兴了,又买了两台小半导体收音机、一台大的收录机,专听自己喜爱的节目。老俩口收听口味不一样,经常各自拿着收音机“分居”。母亲说:“现在的生活真好,广播节目想听什么有什么,电台的人轮班上岗,再也不用中间休息了。”
四
1993年,李福因从事交通安全宣传教育工作,经常被营口人民广播电台的主持人、记者邀请到“午间滨城”“多彩辽滨”等直播栏目作客。他还记得第一次迈进电台小楼工作区门槛的时候,内心曾涌起一股特有的激动:这就是我当年站在大门外向往的乐园吗?这就是收音机里我熟悉的青山、海兰等人的工作岗位吗?这里的一排排机器是我陌生而亲切的朋友,这里转动的录音机讲了那么多有趣的故事,虽从未谋面,却神交已久。是这里发出的电波,给了他童年的快乐;是这里传出的声音,让他认识了更广阔的世界;也是这里,让李福在交通宣传的历程中走向了人生的成熟期。
2005年,交通文艺广播邀请李福每周一次作客直播间,通过接听听众打来的电话,解答交通法规问题。就这样,李福一下子由收听者变成了传送者。当第一个电话接进直播间时,李福心中感到一种兴奋、一种激动,更是一种责任……
做完节目后,李福没有马上离开。他在候播室看到了一本介绍营口广播发展历史的刊物,从中了解到:自1945年10月20日,中共营口市委从日伪“营口放送局”手中接管电台开始,营口人民广播电台伴随着共和国的成长,经历了60多年的风雨历程,发展壮大到今天。我们的父辈、我们这一辈、我们的下一辈,都是听着广播里党的声音不断进步、成长,走进新时代。尽管信息时代的媒体竞争冲淡了人们对广播的痴迷,但它在百姓心中的位置,却永远不会改变。
2013年,李福的母亲因病住院。为了打发时间,她让李福把带耳机的半导体收音机拿到床头,每天收听评书《百年风云》。母亲去世后,李福整理遗物时发现,母亲的老木箱里,保留着一家人用坏了的4台半导体收音机。其中一台,是1977年李福用上班后挣的第一份工资给母亲买的北京产“牡丹”牌。
为了这份广播情缘,李福把这台收音机当作收藏品精心保管。2018年,曾借给市档案史志管理中心,参加我市庆祝改革开放40周年实物展。李福说:“这台半导体里传出的声音,曾经是我父亲母亲的最爱,也是我们一家人结成广播情缘的起点。是这种缘,让我这个当年只能从门外看看电台小楼的孩子走进楼内,与听众在直播间畅叙流金岁月,共话昨天明天……”
(作者系营口新闻传媒中心营口经济生活广播主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