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如一抹洁白的纱

2023年04月07日

张浩天

每每醉酒,我便成了世上最清醒的人,一如华服与宴会的关系。因此,问题其实并非在于该如何保持清醒,而是去看清所谓清醒乃是何物。归根结底,在这个世界中去寻找清醒,本身就难以清醒。

临近清明的时候下了场雪,不大也不小,作为雪来说很是地道,却挑在了一个不地道的时候。从宿醉中抽身时已是下午两点,出门去,街道的两侧堆满雪堆,仿佛是为逝去的前三个季节堆成的冢。仔细想来,似乎每一年的雪堆都生得一副模样,区别小得带上眼镜都分不清。罢了,罢了。逝去的已是逝去的,对我们而言,不过是一缕黑烟被吸入沉默着的乌云中。

人到了一定年纪,早已没了年轻时那股竭力拼搏的势头,只是一味地攥紧手心。闲暇时,于手心里默默感受着仅存之物。然而,我们攥得愈紧,掌中的东西反而会被挤出指缝,恶性循环至此而生。可悲剧的地方并不在这里,悲剧的地方,在于我们自身。倘若对此怀有不满,便只得用铡刀将自己的影子切下去。

能流得出眼泪,我想无论怎么说都算得上是件好事。

时而,会在子夜的书房里将窗帘大大地拉开,像将刘海修剪得整整齐齐露出的额头一样露出窗,月光冷冰冰地落满屋子。那时的我什么也说不出,连泪也流不下。孤独的尽头向来不是泪水,甚至连一声叹息都过重了。它缓慢又安静地生根,一点一点将我们吸成空无一物的壳。

于孤独中浸得久了,月会愈发明亮,也许是两个境遇相同的家伙在彼此吸引。与此同时,语言也会渐渐失却,我们渐渐地被浸染成安静的模样,亦如一抹洁白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