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徐玉娟的诗集《星辰在上》有感

获悉徐玉娟的新诗集《星辰在上》出版，我便急于阅读。我对她的前一本诗集《月光是只白鸽子》印象深刻，也陆续读过近年来她写的一些诗歌。这本《星辰在上》，封面一半纯蓝如海，一半深蓝如夜空，满天星光与一轮弯月现于眼前。徐玉娟的诗取材很广泛，与日常生活有关，又跳出生活之外，将诗意的情怀抒发得淋漓尽致，让读者犹如置身于浩瀚的星际。

该诗集收入的152首诗，大多是近三四年间，徐玉娟发表于《诗刊》《诗潮》《星星》等国内优秀诗歌刊物上的作品。而我用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一首一首地仔细阅读、推敲、分析，以期沉浸式地走进诗人所抒发的意境，也以期能求得自身对于诗歌写作的新领悟。

徐玉娟的诗，从对大自然的热爱中缓缓生长。春夏秋冬的经典风景，随处可见。也许是一簇灼灼桃花，也许是一场皑皑白雪。诗歌中的及物性，抵达了一次又一次季节盛景。而“我”必在其中。“我也混迹在队伍中间/紧靠着花轿，仿佛就是桃花的伴娘”“我成了雪/突兀的一部分/像一个虚词/像香樟枝丫上的雪/刚刚掉下来……”女性诗人的细腻与敏感，在徐玉娟的诗中，频频可见。她能低头而见婆婆纳、睡莲甚至马路边大片的狗尾巴草，也能抬头而见天上的流云、星空和月光。在她的语言里，植物或人心，都具有了世间特有的柔情。诗的切口，通常很小，很寻常，但徐玉娟往往从小切口处进入，进行简单的场景叙述之后，寻找并转折到大意境的角度，自然吟唱。

从小在江畔之城长大的人，任何时候，都是无法与江水情完全割离的。那些家乡的水，流过时光的长河，也流进了诗句表达的意象。水与水是不一样的，这儿的江水养育了浪漫深情的诗人，也孕育了当地人接纳生活的悲喜与善良。“但不管怎样，长江就在那儿/敞着胸怀，仿佛生活/从未将我放弃/正是这些宽厚的事物/教会了我/低头，流泪。”

徐玉娟的诗常常倒过来叙述，将诗中主角与“我”交换彼此的视角，完成独特的人间意象。如这首诗中“栖霞山看见我/站在四楼的窗口/山上有鸟，也一定看见了我”。还有，徐玉娟看待世界的情绪，既是冷静的，又是满溢爱意。“我以45度角/凝视良久/直角的世界慢慢温和起来。”

田野里，总有看不完的风景，无论寻常与否，在徐玉娟的修辞中呈现出另一个美学角度。油菜花有多努力地盛放，“我”便有多么相反地归于寂静。这世间，热烈便与安静作了强烈的对比。动与静，两两相望，沿途洒落对人生满怀深情的爱。“放蜂人慢慢打开了蜂箱/我缓缓转身时，每一个脚印/都已被酿成了蜜。”看到这样的句子，心也禁不住甜蜜起来。

顺沿着诗句的前移，偶尔能触碰到无家可归的孤独感。有些情感藏在内心深处，不可言说，却在此刻，在诗意碰撞的同时，再也无处逃遁。徐玉娟将万物的悲喜安放于哲理的范畴。是的，很多诗句，都是呈现出两面性的，却又在强烈的冲突之后达到世间的平衡。

徐玉娟的部分诗歌，是从写景出发，描写了现实中细微的场景，然后延伸出更为辽阔的精神图景。字里行间并没有平铺直叙的简单、直白，所有意象的升华也都是出自于亲切自然的起点。日常所见，又被日常所略。折线式的迂回，让感情不局限于简单的场景中。“我站在树下，抬头望着/仿佛一棵紫叶李，代替我穿上了碎花裙/让我一再觉得，内心里永远藏着一座花园。”她的内心，因为有情，因为有爱，便能实现花开四季的盛景。这也让她看待世界的角度充满诗意。

月光总是很美。照耀着内心的独白，也照耀着人间的觉悟。白描的手法，也很美。可以用柔美的月光打败固执的念想。这些从修辞中产生的力量，不容小觑。徐玉娟的眼里，有星辰大海；她的耳畔，有鸟鸣风吹。诗从普通的生活中所见所感而来，却因为选择的别致角度，将人间秩序重新组合得更加柔情，让一切意象有了缀满星月之光的唯美归宿。

徐玉娟的诗，总有来自不同方位的强烈冲击感。也许前半部分，向上及云，下半部分，则向下扎根入土。飞翔，是很多诗句的生命姿势，带着梦想和念想，是徐玉娟每首诗所追求意境升华的角度。她的诗歌结尾，大多都洋溢着生命的希望，或对世界的不忍，将疼痛藏于指尖之下、灵魂之上。

这些日子，所有空闲的时光，我都用来读她的这本新诗集。越读，越接近她所想表达的诗歌境界。我和她并不算熟识，但却在穿行她的无数诗句之后，似乎与她离得很近很近。我试着站在她看人世间的角度，来写这一种风格的诗，不是模仿，而是尽可能地抵达她的所思所想。

而在这首题为《蓝调》的诗歌里的最后几行诗句，似乎藏着徐玉娟多年来对于诗歌的情怀，“而我的目光，是另一根琴弦/等到晚上，无数的星辰/会弹响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