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1月01日
【编者按】为了更好宣传、推介营口,树立营口良好的形象,2023年4月至8月,营口市作家协会举办了“山魂海魄 写意营口”散文征文活动。征文活动得到了广大作家的积极响应。文章内容精彩纷呈,作家们用心用情讲好营口故事。本报刊载部分作品,以飨读者。
小 镇
王立光
辽东小镇熊岳,是个让人特别留恋的地方。
三十多年前,我曾经在那里工作、居住了七年,多年后回顾,发现她竟是令我念念不忘的地方。印象中的一切,虽然像被西风吹落了的红叶,不能够重新长在树枝上,但叶脉却清晰依然。
这是一座拥有诗意的小镇——神奇的土地、繁忙的街道、宁静的村落……
清澈的响水河(又称熊岳河)偶有白鹭蜻蜓点水般飞过,总会让你惬意地想象;秀美、沉静的望儿山,常有雄鹰低空盘旋,衔来几缕深沉的情丝。
山河宁静,使你情不自禁地要去拥抱她,这座寄托天下大爱的小镇。
熊岳有着悠久的历史,古老的城楼、美丽的传说、深沉的人文……
熊岳从秦汉走来,在清朝华丽转身为辽东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这是一个延续了两千年文化辉煌的地方,面对这座不同历史时代文化交融的小镇,令人不由得肃然起敬。
这是一座有情怀的小镇,有重教爱国的人民,有昼耕夜织的父母,有怀揣理想的青年……
熊岳农工商贸百业发达,交通航运路路畅通,特别是清末铁路的贯通,使熊岳一时间商贾云集、经贸繁荣。
这是响水河的乳汁哺育的一代代儿女拼搏出来的小镇;是一代代望儿山的子孙用双手“捧”起的小镇。
熊岳是一座有故事的小镇——三千年前周穆王游终北国;辽金时期王政、王尊古、王庭筠祖孙三代勤政廉政、重教育人;晚清时期百姓签名褒奖清官;“红灯照”抵抗外辱,抗倭抗俄;抗日战争时期和解放战争时期,人民英雄保家卫国……
因为一个故事而记住一个地方,因为一串故事而了解一个地方。熊岳就是这样一座有着传奇色彩的小镇。
那年八月,清风送爽,飘来果香的浓郁。
我住的招待所前有一片宽阔的三角地,两棵老槐树不知道已经多少岁,巨大的树冠相连,篮球场般大的阴凉下坐满了歇晌的人。歇晌人中有消息灵通人士常常在这里“发布新闻”。那天的“新闻”是——镇上又来新书记了……后来我才知道,这里就是当年小镇的“信息中心”,信息发布比现在的互联网还快。
走过“信息中心”是一片果园——修剪得体的树枝挂满硕果,如同一个个小灯笼;墨绿的叶子随风起舞,宛如绿色的蝴蝶。
那片果园,是抗战胜利的成果,伪满时期,果园被“日本满铁株式会社”占领,中国老百姓不准进入。日本投降后,果园终于回到了人民手中,老百姓叫它“胜利果园”。
烟火渐起的街道,偶有犬吠鸡鸣,破损的柏油路坑坑洼洼,不屈地向远方延伸,更远处青山如黛,温柔的响水河环绕着这片沃土。
初来这里工作时,我住在办公室里。早晨、晚上有时间,我经常一个人在晨风或晚霞中走走,对小镇过去的一些零零碎碎的印象,一下子就串联起来了,这里的一切都发生着巨变,唯有这条街道的走向依然。
河流的指纹
郭金龙
我们的先人生活在这片水草丰美的土地上,靠着黄河、长江的滋养,生生不息。中华民族,是亲水之邦。
水字的雏形,不过是水流动的样子。上古时期,水灾成患,禹的父亲鲧受命治水,而鲧却低估了水的威力,拼命堵水,年复一年,治水的结果是水灾更甚,鲧因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接手治水的禹汲取了父亲的教训,开始疏导河道,让河水流入大海,水灾变成了水利。
我知道,是河给了这个民族幸福与未来,但不知道大禹治水时来没来过辽河?
夏日的一个上午,我和同事到营口市区南部临海的渔村了解农村饮水安全工程建设情况。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我说要到海边看看,同事和陪同我们下乡的水利局的同志要和我一起去。我开玩笑说,我可不是皇帝出行,非得文武百官左右伺候,如果搞得隆重了,倒是不好。同事知道我好静,就不再坚持,并劝说其他人也按兵不动。我走出村委会大院,向海边而行,已经听到大海的涛声,抬头时看见一对青年依偎着走在我的前面。他们知道后面有人,却毫无顾忌,显然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我当然不怕他们把我当成“电灯泡”,紧走几步追上他们,和他们谈论起来。
男生说:“我们是老乡,也是同学。上大学的时候恋爱的,现在正准备结婚。”
女生说:“快到五月节(端午节)了,出来帮妈妈割些艾蒿挂在门上。”
我说:“看得出,你们的恋情一定充满传奇色彩。”
女生脸一红,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男生跟我说,他们读书的时候爱得死去活来,可临近毕业时女生非要他和自己一起留在上大学的大都市就业。男生却坚持要回家乡。女生说我们从小就喝苦咸水长大,好不容易逃出来了,我不想回去。女生生气地跟男生说,你要是回去咱们就分手。看拦不住男生,就再赌气地说,如果你真有能力把家乡的饮水问题解决了,我就回去找你!
在女生看来,家乡的村子,海水倒灌,想不喝苦咸水,那比登天还难。男生没办法,一脸无奈,孤独地回到家乡。几年后,他带领村民致了富,又赶上全国水利系统开展农村饮水安全工程,男生联系水利部门争取到了国家和省、市投资的几百万元,打深井、接自来水。终于,昔日喝够了苦咸水的乡村人,喝上了自来水。
当男生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在大都市里到处碰壁的女生,女生在电话里就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太阳不会从西边出来。尽管女生半信半疑,但还是回了一趟乡下老家。回到家,女生抓起水舀子接水,然后一扬脖喝尽了水舀子里的水。喝完水,女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说:“不走了,不走了。走遍了天涯海角,最甜的还是家乡水。”
两个年轻人住的地方离我了解情况的村子不远,看着这幸福的一对儿,我在心里为他们高兴。或许因为年龄的关系,我不完全了解他们的内心世界,但我知道,他们的爱情是水做的媒。爱情出现变故是因为水,而让他们重新走到一起的,还是水。
几年前,我到营口开发区了解河道生态建设情况。当地一条季节性的河流,昔日河床尽是垃圾,现在被建成城市的景观河道。城市有了水,就有了灵性,人居环境的改善,是因为水的功绩。
民兴河曾经污水横流,影响城市形象。多年前,营口实施了民兴河的整治工程。今天,这条河成为城市一道美丽的风景。
听着《辽河从我家门前流》的歌声,我常站在家里窗前看大辽河河水涨落;闲时来到河岸,我扶着河岸的栏杆看大辽河奔流远去。世事纷争,利益取舍,都随着河上的淡雾消散。人生与河相生相伴,自然是一种源自心底的美。
2014年春天,大辽河营口城区段防洪治理工程拉开序幕。现在,大辽河防洪能力得到升级,还给营口市民呈现了城市文明发展的美丽风景。相信这条营口人的母亲河随着人们的热爱和保护,会变得越来越美。
人依河而居,河又让古人和今人深爱这水的世界。河水流动,那是生命的律动,是人类文明的指纹。难怪在水上漂泊的人们,上岸之后,还是选择临水的地方,把人生大半时光放在河边,垂下的鱼钩只是放开的长线,其实是在钓温暖的生活之鱼。
我生在辽西女儿河岸,看着辽北老家亮子河的清清水波长大,青年时又来到大辽河岸。生活告诉我,亲水的人,才有真爱。有人说这也是爱的回报,我深信不疑。
光辉渔港
薛雪
“开——海——喽!”
“开——海——喽!”
先是高昂、悠长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众人合在一处雄浑、厚重的呐喊。一刹那,机声隆隆,蓝色的海面上银帆掩映,红旗猎猎,一条条船如离弦的箭,射向海的远方,它们承载着人们的梦想,越行越远。行远亦无忧,满载鱼虾归来时,有避风浪、加油助力的光辉渔港。
光辉渔港,建在盖州市北海光辉村。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盖县县委、县政府高度重视渔业生产和发展,在临海的乡村组建了渔业队,为出海的渔民建造渔船。渔民们出海不再耍单,而是有了伙伴,有了组织,大大提高了抗击风险的能力。针对捕捞设备落后、收获不足、渔民们还时不时饿肚子等问题,县委、县政府举全县之力建造拦海大堤。
这是何等的胆识和气魄!蓝天与海水交相辉映,腥咸的海风一阵紧似一阵,蜿蜒的海岸线上插满了红旗,舞动起来的红色与大海的颜色争辉,人欢马嘶,铁锤敲打石头铿锵地响,压过了海浪的涛声,“嘿呦、嘿呦”的号子穿破长空,在海面上“滑”出好远,好远。干部、群众的嘴唇被风吹得裂开口子,脸和臂膀被烈日晒脱了皮。经过艰苦卓绝的奋战,一条数十里的拦海大堤建成了。昔日荒芜的咸水滩,被人们肩扛手提倒腾来的新土改造成三万亩良田。稻浪翻滚,醇香迷人,填饱了肚子的海边人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拦海大堤锁住了大海肆无忌惮的“龙头”。
能吃饱饭了,有使不完的力气出海,渔民们的心情异常舒畅。尽管渔船还小,没有足够的抗海浪能力,尽管没有像样的码头,每次出海归来都要肩挑、马拉,从烂泥、沙滩里跋涉很远才能把船上的收获弄到岸上,但是那些见惯了风险、经历过无数次磨难的人,内心的欣慰依然溢于言表。
但是,当地党委、政府的干部们不满足,修一个像模像样的渔港,具有停靠渔船、修建渔船功能的多功能渔港,一直是他们的愿望。
时间转瞬就到了二十一世纪,干部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是兴海振海的远大宏图却一直延续下来。在多方努力下,承载着几代人梦想的渔港终于开工建设了。
港址选在光辉村的码头,这里海面开阔,海水深,是修建渔港的最佳地。现代化机械开进来了,专业队伍驻扎下来了,机声隆隆,人声鼎沸,荒滩被推平,淤泥被清除,石头入海,设备就位,一个多功能的现代化新渔港终于建成了。它像一把锁,锁住了大海的桀骜与狂放;它又是一个温馨的港湾,不论渔船走出多远,这里亮如白昼的灯光都是它们的航标灯。
新渔港因为坐落于光辉村,便顺理成章地叫光辉渔港。
在这里,一艘艘大马力、铁壳、现代化渔船建成、下海、远航,一筐筐活蹦乱跳的海鲜直接上岸……
港兴则业旺。在光辉渔港的辐射下,如今的盖州北海已经发展成为热门旅游地,吸引了东北乃至全国的游客到这里来,观大海美景,吹温柔海风。更有人到光辉渔港来买刚上岸的鱼、虾、蟹、海螺等海鲜,大快朵颐。
光辉渔港,多么好的名字。它流光溢彩的历程,正是中国共产党带领广大渔民创造美好生活的生动见证。我相信,在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道路上,光辉渔港和它所在的盖州北海,一定会创造出更加绚丽、辉煌的未来。
寻杨运遇隐者
马小平
距盖州城东南方向四十多公里,有一个叫杨运镇的地方。
杨运镇原名八道河,因烈士杨运在这个地方战斗并壮烈牺牲,全国解放后改名杨运乡,后撤乡改镇。
三年前的夏天,因为创作以杨运为原型的电视剧剧本,我来到了杨运镇。当地人告诉我,想了解杨运的故事,就得找林场村的老孙头。
沿一条弯弯曲曲的单车道行驶约五公里,再穿过两山之间的一条缝隙,我来到了庙上沟,又颇费了一番周折,才找到了老孙头的山庄。
坐下来与老孙头说话时,我不由得打量着周围的群山。那山坡上的绿色,那天空的白云,那潺潺的溪水……我忽然想起一首古诗——《寻隐者不遇》。历史上有许多首《寻隐者不遇》的诗,其中最著名的是唐代贾岛的诗——“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在所有《寻隐者不遇》的诗中,大多写的是不遇。而我在老孙头院子里这么一坐,倒想写一首《寻隐者能遇》的诗来回应历史里的一众诗人。历史上,那些寻隐者的一众诗人真的是寻隐者吗?我想,他们真正寻找的是自己的根。正如那句话,“我是谁?我从哪里来?”
隐,隐其心而非隐其身也。
老孙头原来是某市某单位的领导,还没到退休年龄就提前告老还乡。这庙上沟是老孙头祖辈生活的地方。如今,老孙头回到祖辈生活的地方过着陶渊明式的生活,这在当下算得上是真正的隐者。闲聊中,老孙头说,他这不起眼的山庄经常有人来,来的人多数都不愿走。而他掌握的许多信息,都是从这些来往的人那里获得的。听他有条不紊地说起对当下社会的许多看法,感受他的山庄以及他这种隐居的生活状态。我想,隐可隐,非常隐。那么,杨运是隐者吗?
很快,我们的话题就说到了杨运。老孙头首先伸出手,指向西山。那是一座很高的山,是那种巍峨的高山。老孙头说,在那座山的半山腰有一个山洞,杨运曾经就住在那个山洞里。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别看那座山的半山腰不高,但真正要想爬到那儿,很是不易。老孙头告诉我,他曾经去过那个山洞,用了一个多小时。要到那个山洞必须先爬坑坑洼洼的山坡,然后在树丛中穿梭,还要在草丛里试探,还得时刻警惕野兽出没……如果是在冬天,山上满是厚厚的积雪时,其难度更大。讲到这里,老孙头很感慨地说:“杨运一个人藏在那儿,他要不是共产党员,根本不可能做到。”然后,他给我讲起杨运藏身在那个山洞里的故事。有一次,敌人想要上山抓杨运,杨运却留在山洞里没有离开,他坐在山洞口,手持双枪等着敌人上来,结果,敌人爬坡爬到一半儿爬不动了,只能朝山腰胡乱放几枪便灰溜溜走了。
敌人怎么也理解不了杨运怎么在山洞里生活。
英雄的所作所为岂是那些鼠辈能理解的。
老孙头很严肃地说,正是因为有了像杨运这样的革命者才有今天人民的幸福生活,而今天人民的幸福生活若要继续保持下去,必须要有更多像杨运这样有信仰的共产党人。有信仰的人和没有信仰的人,其生活的内容和生命的本质是不一样的。
能说出这话,老孙头是一个哲学家。
那天,老孙头十分热情地招待我们吃了饭。看着满满一桌子菜,老孙头得意地说:“这些菜都是纯天然、纯绿色,一点儿污染没有,是我和老伴儿在山坡种的。”当年杨运在山洞里的“隐”,正是今天的“明”。天下清明,这是多少仁人志士为之奋斗的目标啊。
饭后,我请老孙头带我到山上看看。于是,老孙头给我一根手杖,他手拿一把镰刀开路。随行还有老陈,他负责照顾我。我们沿着一条小路上山了。
老孙头不停地挥动镰刀带着路,我在老陈的帮助下,来到一个陡坡前。这时,一条溪水沟出现在眼前。
我们在溪水沟前蹲下身。
这是一条顺着一块块石头的缝隙从山上面流淌下来的小溪,溪流时而潺潺,时而跳跃。我们几个早就人困马乏,赶紧捧着水喝。我突然想,当年,杨运在这儿领导群众对敌斗争,在某天的一个下午,是不是也曾在这个地方出现过?他那个时候脑子里想着什么呢?他想到过多年后,会有人以游者的心态、幸福的感受出现在这个地方吗?他会感到欣慰吗?
我相信他会感到欣慰的。
几年来,我在杨运镇四处走访,仰望一座座高山,我能够感受到信仰的力量。感受到这个以英雄名字命名的地方所蕴含的力量。这里的自然与人文的美,隐隐约约有一种英侠之气。
现在,我以杨运为原型创作的电视剧剧本《红侠》正式立项。如果有一天,这部电视剧能够拍出来并播出,杨运,这个英雄的名字;杨运镇,这个美丽的地方,一定会吸引无数的人前来。到那时,我希望人们能够明白,我们今天的幸福来源于许多像杨运一样的英雄的奋斗和牺牲。
不久前,我又去了杨运镇。当我再次来到老孙头的山庄,站在他家门口时,他不在屋里。我站在院子里向远处高山望去,我似乎看到一个身影……
历史并未隐入尘烟。
(组稿 冯亚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