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31日
吕麒麟
清朝咸丰九年四月,夜。左宗棠疾步进入湖南巡抚府衙,对湖南巡抚骆秉章说:“抚台大人,石达开十万大军直扑宝庆!”
骆秉章神色严峻,正要说话,门外一声高喊:“报——宝庆府被围!”一个传令兵手攥八百里加急军报跑来,喘着粗气。
骆秉章接过军报,浏览后递给左宗棠。左宗棠接过军报,没有说话。骆秉章转身推开议事厅的雕花木门,左宗棠紧随其后,走进议事厅。
在摇曳的烛光里,刘蓉、黄淳熙、张总兵等几位将军早就在大厅候着。看见两人进来,一起抱拳施礼。刚刚还七嘴八舌的嘈杂声戛然而止。骆秉章俯身看铺在桌上的地图,上面标注着重点攻防位置,一目了然。
张总兵问道:“左大人,现太平军都打到眼皮底下了,您这诱敌深入之计,还要让他们继续深入吗?”
“张总兵可曾见过石达开用兵?”左宗棠走到地图前,气定神闲地用朱笔在地图上标出泥湾、神滩渡几个地名,扭头对骆秉章说,“抚台大人,我深知石达开此人用兵……”
话音未落,门外又有传令兵快马驰来,翻身下马:“报——!石达开分兵两万扑向新宁!”
左宗棠抬头望向骆秉章:“抚台大人,这不就是围魏救赵之计吗?我们可分一部分兵士拒之即可。”
听了左宗棠一番分析,骆秉章深以为然。他打量着这个比自己年轻十九岁的幕僚,信任地说:“好,你尽管调度,一切有我。”
见骆秉章如此信任,左宗棠连忙作揖,说:“绝不负抚台大人所托,万死不辞!”
夜更深了,左宗棠命人在宝庆府外设置假营,以树枝、草席搭建营帐轮廓,再点燃火把,远远望去,似有无数营帐。
石达开在中军大帐望着远处的火光,眉头紧锁。他的副将急切地说:“大人,我军兵强马壮,何不趁夜突袭,一举拿下宝庆府?”
石达开摆摆手:“且慢,兵法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此举必有诡计。”
四日后的戌时,左宗棠指挥若定,命令张总兵率领左路军三千人子时初刻前往城东松林,每棵树上挂五盏灯笼,每隔两刻放三声号炮。又命黄淳熙领两千人绕道敌后,伺机毁掉敌军瞭望塔。再命刘蓉谨守城正门,等敌营火起,便开城追击,不许超过五里。
亥时三刻,翼王石达开的中军大帐灯火通明。他眯眼盯着探马送来的布防图自言自语:“湘军突然在资水西岸增兵数万?”
他抓起千里镜登上瞭望塔,只见暮色中河西灯火如漫天星海。
“禀翼王!”飞马来报,“湘军水师正在拆除东岸营垒,似要退守资水!”
此刻,资水东岸密林,左宗棠正看着湘勇点燃浸透硫磺的稻草堆。“再擂鼓!”他转头对亲兵道:“传令,张总兵带五百人举火把沿山脊来回跑动。”
石达开望向湘军营地,那灯火比半个时辰前又多了不少,如繁星坠地。他说:“当年在长沙,骆秉章用五百老弱守城墙,城头遍插旌旗,骗得我军围攻十日,如今左宗棠效法骆秉章,我再也不会上他们的当了。”
石达开哈哈大笑,挥师前进。突然,东塔岭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冲天火光中,太平军的先头部队被炸得人仰马翻。与此同时,城头火炮齐发,箭如飞蝗。
“退!快退!”石达开自知中计,急令撤军。
左宗棠早已布置妥当,命侧翼包抄的部队发起进攻。太平军大败,遗弃粮草器械无数。黎明时分,骆秉章策马而来。
“季高,”骆秉章翻身下马,“当年你说欲收湖湘之效,必用乡勇之兵,如今应验了。”骆秉章从袖中取出折子,说,“这是我连夜写的密保,举荐你为浙江巡抚。”
雨水顺着盔檐滴落,左宗棠想起几天前骆秉章将调兵大印交给他时,曾附了张字条,“昔诸葛亮初出茅庐,博望坡火烧夏侯惇;今季高临危受命,宝庆府当见真章”。
他抽出佩剑,任由雨水沿剑身流淌,说:“抚台大人可知,昨夜石达开败退后,我曾派细作混入敌营。”
骆秉章挑眉:“哦?”
左宗棠轻笑:“翼王对部下说,从未见过哪位巡抚竟将调兵大印交给一个小小的举人,更未见过哪位幕僚能让几万湘勇甘心以命相搏。”石达开感叹:“这一仗,我就败在‘不信’二字——不相信骆秉章敢于把指挥大权交给左宗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