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蓉芳

想念北方

一

雪落在展开的信纸

收信人那一栏，成为我

渐渐模糊的北方

二

白桦林垂下手臂

在迟来的解冻期

描摹未完成的印章

风在写信

沙沙的杨树叶，写出

满坡的碎石滚动

三

冻土翻身时

麦苗在断茎里

举起青色的焰火

而我是被吹散的蒲公英

撑着伞

等整片平原的月光

将我晒成

一页空白

四

雁群飞越界河

衔着去年埋下的

那些坚硬的桦树

滴落心酸的眼泪

唯有融冰的河床

依然用水纹

临摹着对岸的树影

五

我舌尖上的雪

始终保持

初降时的味道

雪线一年年倒退

松针在泥里锈蚀

而喊过你名字的峡谷

至今，没有

传回佳音

在故乡，我的爱春暖花开

未寄出的信札在抽屉里

长出

淡蓝的根须

每个字都饱含花粉

蜂鸟在陶瓮腹部的云纹中

找到去年窖藏的

所有云朵与雨水

晒暖的台阶

把蝴蝶变成会飞的针

缝合着晾在竹竿上的

薄暮与晨曦

而你是穿过篱笆的风

捧着野芹草的清芬

将我的名字

轻轻别在

初绽的桃枝

当星群垂向麦田

萤火虫

在河床写下绵长的地址

所有未拆封的春天

都站在窗前

等我用目光

解开她们的发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