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启代

桃花十七势

1

为了看桃花

我一直等到漫天的雪花全老掉

2

开花的都短暂

只有等待地久天长

3

有桃花，不一定有桃花源

哪一朵花朵的内心没有风暴

4

哪一朵是往年的熟人

忽一阵风，花香喊出了我满眼的雨水

5

村里的小芳已不存在

我想给每一朵桃花起一个芳菲的名字

6

桃花是佛桃的母亲吗

桃花啊，佛桃可是被人吃掉的

7

不结果的花开得最美

被人称为谎花的，往往才具有神性

8

不开花，开花了也不结果

想到人类，我就理解了这大片的桃林

9

每一朵花都有内伤

花开花落的背后是一生的付出

10

桃树原本是野生的，人也是

因命运相同，桃红桃白里渗着人的血

11

这里的桃花是有家的

朵朵有翅膀，却打着旋儿向地上飞

12

在一朵桃花前发呆是幸福的

桃花懂得我巨大的孤独

13

因为爱，必须宽恕

对那些被蹂躏的美该如何交代

14

一面说人间最美四月天

因为死亡，我一再指认丑陋和残忍

15

赞美或者怀念

见过了太多的凋零，我绝望到死

16

黑牛山没有牛，刘台的桃花也不姓刘

我是一匹马，在曹庄也不是庄户人

17

四月的山野空空荡荡

这是春风和桃花的世界，人是路过

夜宿滁州

听到敲门声。难道欧阳修前来

窗外星光都灭了

是人，还是鬼

又仿佛是另一个自己

悄悄地来看我

在世间久了，除了找古人聊天

就只能翻检自我

在醉翁亭

凡令人陶醉的，我都谨慎

酿泉还在，水声和鸟鸣也在

游人依然走在画中

醉汉遍地皆有，醉翁其实难寻

谁解得万千忧

方识得独乐与众乐的真谛

好在还有个醒心亭

尽管旧亭无存，新亭却在

不知醒的人也许本身就醉

醉了能醒的人本来就清醒

泉水叮咚，声声如诉

滴滴都有泪光闪烁

留侯祠前

一切都是重修的，传说也是

什么三进泥中履，什么圯桥授书

都细细品味

对于众生，从来没有天书

跪下所得，多为嗟来之食

但我还是愿意听一听《黄石操》

没读过《素书》和《太公兵法》

传说里毕竟有《国际歌》的音韵

我用心敲一敲后人立的这块石碑

还是有铿锵的旋律传出

乐沛殿遐思

从霸王墓到高祖老庙

那场两千年前的对决

改写了

胜负与文野的定义

一种成为精神，在我们心底藏着

一种成为物质，在时光里斑驳

《垓下歌》和《大风歌》都余音不绝

踏着两种音节拾级而上。在乐沛殿

我检阅这些身披鎏金的皇帝

从孩童到花甲

寻找着他们死亡的时间

鸟儿问答

——与一只鹩哥的生活散记

一

你能说出人话

如果人说出的多是鸟语

这是怎样的世界

二

打开鸟笼

你都不知道飞出来

想到人，我心就流血

三

关起你的是我

给你喂食的也是我

看到我，你高兴什么

四

你的黑夜和白天

其实是我能掌控的

我的黑夜和白天又在谁的手里

五

你有鸟生理想吗

看你蹦蹦跳跳的样子

难道像我，活着就是一切

六

我笑，你也笑

我笑着笑着心就酸楚起来

你是看我好笑吗

七

见到小孩你就快乐地摇尾巴

见到我怎么不摇

我丢掉了什么还是多出了什么

八

你的前世也是诗人吗

不跟我念诗，却歪头看我

眼神里有着诗人一样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