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4月24日
乡村秋天的夜晚很静、很美。
小院外,月色溶溶,院中树枝的影子横七竖八地印在地上,几朵不太大的花朵散发着淡雅的幽香,捣乱的小狗慌忙地跑过来,围着脚边乱转,时而用屁股蹭着或用舌头舔舐裤脚,时而咬着裤腿摇头晃脑,让人心生爱意,风也随着月光飘过来,村庄静静的,小院也静静的,一切都静静的。
这时,乡村已进入了静的空间,听不见蝉鸣,听不到鸟叫,更没有了蛙声一片,让我独处在这静的世界,静的空间,头脑也静了下来,得暇回忆着往日的一切。
居住多年的小院,曾经是热闹的,儿女们的打闹声,我们的呵斥声时常响起。谁的作业没做好,谁又在吃饭时打碎了上午刚买回的细瓷花碗,东厢房又传来了儿子挨揍的哭叫声,也会打破本该安静的小院。猪在圈内哼哼着等待主人喂食,羊早已卧下咀嚼着没有咬碎的青草,秋夜就在这一片杂乱中渐走渐深。
月亮升高了,儿子与女儿早已横七竖八地倒在不太宽的床上,让人看了既好笑又好气,我胡乱地把他们摆正。
夜更深了,我抬头看看天上淡淡的云朵,把这无依无靠的上弦月装点得像是谁画的素描、写意或是什么,美得无法形容。
望着天上的月亮,看看手中的手机,似乎觉得小院的热闹还是昨天的事。但转念一想,儿子已有了儿子,女儿也已远嫁他乡,也可能正在重复着我当年所经历的事,只有问天上的月亮。我知道,天上的月亮能预知人间的现在、过去与将来,不然为什么,月初和月末总是重复着月圆与月缺呢?
院门也不再像往日那样拥挤,那时,儿子和女儿会在门的两边做鬼脸逗我,双手扒着眼睛和拉着两边嘴角,逗得你气不得,恨不得,笑不得,这边刚把门打开,那边又“咣”的一声给关上了。而今天唯有我一人独自享用这宽门大院,任我进出,就连天上的月亮也暗自弯腰,笑我孤独,这不正是我二三十年前所期待的吗?
今天真的没有了,想烦也烦不起来了,但忽而又感到小院空旷、寂寞。
夜在一点点向深处走去,我踱出院门,刚踏上门前的水泥路,远方快速逼近的汽车灯光吓了我一跳。
走在宽阔的村路上,那草丛中没有了书上所写的秋虫“唧唧”,更无人影晃动,难道这刚入秋的村庄与田野就这样安静了?村庄没有了狗吠,没有了牛羊的叫声,竟连那曾经不知疲倦的蟋蟀也销声匿迹了,看到这,更让我想起了我的童年。
童年的村庄与田野,那是热闹的,有月的晚上,我们会东家西家,庄南村北疯跑打闹。我们把东家的小狗打得嗷嗷乱叫。西家的驴棚会被我们疯狂地拉开,两三个孩子骑在一头小毛驴身上,压得那头小毛驴弯下腰,踢腿摇尾,嚎叫着示威抗议,气得主人拎着赶驴的鞭子来驱赶我们。我们便扔下驴的缰绳,一头扎进池塘,踩着夜色,弄着涟漪,逃到远方的对岸,气得主人跺脚咒骂。
汽车灯光远去了,我已踱步村外,那待收的庄稼在微风的吹拂下传出“飒飒”的响声,似怨妇低吟,更像是谁在轻唱的《静夜思》,凄婉、多情、动听,让我在不知不觉中向夜的更深处走去。
乡村秋天的夜是充满幻想的。
月亮仍在向远方游去,似游在大海中的鱼,把人的思绪带向更远的地方。
这时的月夜,没有蛙声,只有远处树林中偶尔传出的几声凄凉的鸣叫。想象中的蟋蟀弹琴是没有了,是什么原因,恐怕只有生活在农村的老人们知道。我猜测可能是它们之前过于张狂,今天累了,就在这溶溶的月光下休息了。也可能是没有了堆放的草垛和秸秆,没有了它们活动的空间。
儿时的秋天,田野里到处都是庄稼垛,秸秆在田野里堆得到处都是,特别是头天下午割了豆子,收了玉米、高粱,第二天一早去收,那堆庄稼下面总有不少的蟋蟀蹦跳,偶尔还有花皮的青蛙躲在下面,老鼠也忙着挖洞储粮。我们会带着好事的小狗,指着鼠洞,让它两条前腿不停地挖土,吓得老鼠躲在洞中不敢出没。
有时,我们也会指使小狗捉蚂蚱,逮蟋蟀,那小狗像兔子一样,猛一跳,两条前腿并排压在秸秆上,或落叶较多的地方,待慢慢松开时,什么也没有捉到,只剩下嘴唇边细碎的草叶和泥土。这时的我们便开始捉蚂蚱,抓几把晒干的豆叶,拾一点玉米秸秆,点上火,搞起了野炊烧烤。我们便在这嬉戏、狂笑中争抢着被烧熟的蚂蚱,根本不把什么卫生与不卫生放在心上,香味让我们忘了一切忧愁、烦恼,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快乐、更开心的呢?
乡村的夜很静,静得让你产生幻想、幻觉。乡村的夜,那纯美的过去,会让你联想着远方的远方,儿女们的辛劳与期盼,望着星星,看着游走在天上的月亮,能让你看到繁荣的世态炎凉。我的思绪也随夜的深入,进入了一种特定的静谧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