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4月24日
海丹青
渤海汤汤,辽河泱泱。辽东湾畔、大辽河口,一座城枕河临海、阅尽沧桑。这里地处北纬四十度,大河西流入海,造就独步华夏的地理奇观;金牛山遗址距今二十六万年,点燃辽河流域远古文明星火,实证先民在此用火熟食、繁衍生息,是东北亚人类演进的关键坐标。
从远古先民渔猎生息、刀耕火种,到辽河古渡舟楫往来、渔盐兴邦;从闯关东移民潮涌而至、拓土安家,到埠口初兴、商贾辐辏,营口以河海之利,渐成东北水陆要津。清咸丰十一年(1861年),营口依《天津条约》对外开埠,成为中国东北首个对外通商口岸,开启近代对外开放先声,帆樯林立、万艘鳞集,百货流通、商帮云集,铸就“关外上海”“东方贸易总汇”的百年传奇。
开埠风云际会,中西文明交融。这里曾设多国领事馆与新式海关,中外商号、银号林立,民族金融业于此发轫;甲午烽烟之中,人道救亡兴起,营口诞生中国最早红十字救护实践,成为中国红十字运动发源地,仁心善举、薪火相传。辽河老街商韵犹存,西炮台雄峙海疆,南北风物、四方技艺在此汇聚,曲艺文脉源远流长,匠作技艺代代相传,沉淀出兼容并蓄、厚重质朴的城市品格。
河海毓秀,文脉绵长;港通南北,史载沧桑。今以《营口纪事》为引,溯文明之源,循开埠之迹,回望一座港城的千年脉络与百年风华,让历史之光照鉴当下、启迪未来。
金牛圣火 文化曙光 在辽河文明的曙光中,金牛山古人类遗址如同燧石,点亮了辽河流域最早的文化之火。考古学家在金牛山遗址中发现了大量用火的痕迹——灰烬层厚达数米,其中夹杂着烧焦的兽骨与碳化的植物种子。这些沉默的证据告诉我们,在漫长的岁月里,金牛山的古人类从未离开过这片土地。他们在这里生活、繁衍、进化,从直立人到早期智人,从茹毛饮血到刀耕火种,一步一步走向文明的门槛。金牛山不仅是营口历史的起点,更是整个东北亚人类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之一。它以铁一般的事实,将辽河流域的文明源头推向了二十六万年前的远古洪荒,证明了这片土地并非文明的边缘地带,而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一极。考古发现证实,辽河流域的文明进程清晰而完整。早在距今8000年前,这里就已经出现了龙的形象和成熟的玉器。著名的红山女神被誉为中华民族的共祖,5000年前的红山文化更是以坛、庙、冢等宗教礼仪性建筑群,展现了古国的气象。这些考古发现将辽河流域的文明源头追溯到中华文明的黎明时期,见证了我们的祖先如何从这片河海交汇的土地上开创出灿烂的古代文明。
自然造化 河海交汇 作为中国七大河流之一,辽河是中华文化发生、发展的重要区域。不同于中国大多数自西向东流的河流,辽河在中国较大的河流水系中是个特例。它自西向东流经河北、内蒙古、吉林、辽宁四省区,全长一千三百余公里。这一“西奔”奇观,在中国较大的河流水系中是个特例,仿佛宿命般注定了这片土地的与众不同。沧海桑田,河道变迁,不仅改变了河流的走向,也重塑了沿岸城镇的命运。千百年来,河水裹挟着上游的泥沙与养分,在这里与咸涩的海水相遇、碰撞、交融,淤积成广袤肥沃的平原,也塑造了一座城市最初的骨骼。
营口是一座因河而生、因港而兴的城市。1861年,营口作为中国东北第一个对外开埠的通商口岸,成为东北通向世界的重要窗口。开埠后的营口很快成为东北商品贸易中心,河运鼎盛时期,每天来往的大小船只达7500余只。据记载,港内船舶众多,几乎每日都在千艘以上,开埠时的汽笛声响彻海天之间。营口东自三家子村,西至大辽河入海口,中外码头多达82处,成为中国东北连接世界的河海枢纽。19世纪后期,营口已成为东北地区的商业重镇,金融中心地位也随之确立。据史料记载,营口埠区在最繁盛的时候,曾有中外银行十余家。商贸的繁盛使营口获得了东方贸易总汇的美誉,在2019年5月《国际商报》的文章中,明确写道:“彼时,舳舻相接的辽河码头作为东北第一大港,成为‘装不完的上海,卸不完的营口’最有力的见证”,生动地诠释了营口作为东北贸易枢纽的重要地位。
烟火传承 水岸人家 营口作为东北最早的开埠口岸,南北商船云集,各地移民汇聚,形成了独特的“海口文化”。来自山东、河北、福建等地的商人、船工在此定居,分为“海帮”(以海运贸易为生)与“陆帮”(沿辽河从事商贸)两大群体。珍贵的商号档案、码头故事和商贸习俗,构成了一部东北近代商贸史的缩影,也是中西文化在这里交汇的重要见证。
营口西大街历史文化街区至今保留着多民族交融的生动景象。在这片不到一平方公里的老街上,曾经汇聚了山东会馆、福建会馆、直隶会馆等各地商帮,不同地域、不同信仰的人们在此和谐共居,各地移民与本土居民在此交融,形成了兼收并蓄的市井风貌,也使营口成为河海文化包容性的鲜活见证,市井烟火传千年不绝,匠心独运续文脉永昌。
文脉绵延 岁月沉香 营口文脉肇自远古,兴于金元,盛于明清近现代,河海交汇之地,代有才人,弦歌不辍。
金代王庭筠,诗画双绝,有《黄华集》和《幽竹枯槎图》传世,笔墨冠绝辽东文坛,留传世丹青佳作。元代石君宝,深耕杂剧,《秋胡戏妻》《曲江池》传唱千载,开辽南戏曲先河。清代卞永誉,精研书画鉴藏,留存珍贵艺文史料,精研书画鉴藏,所著《式古堂书画汇考》六十卷,为艺林圭臬。群贤辉映、文星璀璨,代代名家接力赓续文脉。近现代以来书法大家沈延毅,专攻魏碑,笔墨苍劲雄浑,独成一派书风,启功赞其“魏法在辽东”,为北方书坛开派宗师。词人蒋荫堂,一曲《苏武牧羊》传唱九州,气节风骨照古今。更有作家王充闾、画家冯大中、评书泰斗袁阔成等,各领风骚。
今日营口,非遗流芳,赓续薪火。营口评书、陈氏面塑、剪纸、锔艺、木浮雕、满绣等非遗文化,指尖造物、以艺传心,百年时光淬炼光华。一刀一剪,裁出人间烟火;一揉一捏,塑出人间百态;一针一线,绣出山河岁月;一雕一琢,刻出天地大美。穿越百年风雨,每一件非遗作品都是匠心与时光的对话,既是对传统的敬意,也是对未来的馈赠。
河海禀赋 市井生香 营口人懂吃、会吃、爱吃,深谙“靠海吃海”的智慧,街头巷尾的烧烤摊上,烤生蚝、烤扇贝是绝对的主角。据《营口民俗志》记载,这种将新鲜海产直接置于炭火之上、佐以蒜蓉辣酱的吃法,源自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渔民在岸边的即兴创作,如今已成为营口夜市的灵魂。而更显本地风土的,是几乎家家会做的咸卤虾。《营口老菜》中提到,此菜做法极简:将活蹦乱跳的本地海虾直接投入饱和盐水中,几日便可食用,其咸鲜生猛的滋味,是佐粥下饭的利器,也承载着老一辈营口人关于食物保存的集体记忆。这些饮食,不追求精致摆盘,却饱含着营口人对大海最直接、最真挚的情感。
红色基因 民族脊梁 1921年,中国共产党在浙江嘉兴南湖的红船上诞生。革命的火种悄然播入营口这片河海交汇之地,星火渐成燎原之势。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寇铁蹄踏遍东北。在中国共产党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感召下,营口各阶层人民展开了长达十四年的不屈抗争。地下工作者张霖、边江等人在隐蔽战线与敌周旋;辽河两岸芦苇荡中多支绿林武装幡然易帜,接受改编,组成“辽南抗日救国军”,编入东北民众抗日义勇军第二军团,首领张海天号“老北风”、项国学号“青山”,率部令敌闻风丧胆。1932年至1936年间,义勇军三次攻打大石桥,毙敌少佐以下数十人。京剧武生出身的战士杨小楼被俘后慷慨就义,英名传遍乡野。盖平县青年教师花喜露、于家麟等六人秘密成立“L·S(鲁迅)文学研究社”,创办地下刊物《行行》,以文字为投枪,在沉沉黑夜中点燃觉醒的星火。大石桥镁矿矿工不堪奴役,揭竿而起,砸毁劳工系木牌,高呼严惩日本人高桥,迫使敌寇低头让步。从绿林归正到武装抗敌,从文化觉醒到劳工怒吼,营口各界以血肉之躯筑起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钢铁长城。抗战胜利后,营口历经四次解放,红旗终于在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上高高飘扬。
从金牛山点燃文化曙光,到大辽河孕育的百年港城根基;从辽河老街的商脉绵延,到红十字精神的仁心传承……营口的每一段历史,都镌刻着河海交融的印记,承载着生生不息的人文根脉。抚今追昔,鉴往知来。河海营口以厚重历史为底蕴,以开放包容为品格,在岁月长河中积淀力量,在时代征程上续写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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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史顾问:郭德森 王 辉
本版摄影:宋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