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陪我成为更好的自己

2026年04月28日

王 苗

当“阅读,成为更好的自己”这个命题第一次出现在小学作文本上时,我给出的答案简单纯粹——阅读,为我这个生长在农村的孩子,推开了一扇通往广阔世界的大门,让我知道,除了脚下的田埂与眼前的炊烟,外面的天地如此斑斓鲜活。

我出生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东北农村,那时,乡村教师的待遇微薄,师资极不稳定。上到小学四年级,我先后换过十几位班主任,从体育老师到校长,只要有人代课,我们便知道,班主任又要换了。就在这样频繁的变动里,一位老师走进我们的童年——贾老师。她是刚毕业的师范生,梳着利落的高马尾,涂着淡淡的红指甲,身着白色蝙蝠衫、黑色弹力裤,脚下是一双紫红色的漆皮高跟鞋,模样明媚又耀眼。她嗓音清脆,吐字清晰,我们坐在课桌前,像守着收音机听新闻联播一般,认真听她讲课。怕我们难以适应她的教学节奏,贾老师在课程之外,特意增设了“阅读课”——为我们朗读《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等。她的朗读绘声绘色,那些跳跃的文字仿佛有了生命,在我们眼前铺展开一幅幅生动的画面。当听到阿里巴巴把四十大盗制服的时候,全班同学拍手称快;下课铃声响起,平日里一听到铃响就撒欢儿往外跑的我们,依旧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着故事里的情节,回味着贾老师温柔又有力量的声音。

儿时的零花钱少得可怜,但我是全校学生中唯一订阅《郑渊洁童话》月刊的人。那些墨香里的天马行空,那些善良勇敢的童话角色,成了我童年最珍贵的慰藉,也让我在懵懂中,第一次体会到阅读带来的无限乐趣。那时的阅读,是纯粹的热爱,是无需刻意追求意义的欢喜,悄悄打破了我身处乡村的信息局限,让我跳出了自己小小的生活圈,隐约触摸到了不同世界的模样。

当同样的命题再次出现在中学作文纸上时,我对阅读的理解,又多了一层深意。从农村的家到镇上的中学,每天我都要骑着自行车,在乡间小路上奔波45分钟才能到校。那些年的上学路,我总是行色匆匆,从未留意过身旁的美好——直到某天,校园广播站朗读的一篇优秀作文《上学路上》忽然击中了我:“……骑着自行车在上学路上,能闻到淡淡的槐花香。当我留意到它的香气,想再用力去寻觅这香气的时候,却闻不到了。”全文内容我已模糊,但这句话,却深深刻在我的记忆里。因为那条飘着槐花香的路,我也曾日日经过;那种转瞬即逝的美好,我也曾真切感受过。原来,文字可以如此细腻、精准地捕捉到心底最隐秘的情绪。那一刻,让我对阅读有了新的认知——阅读,不仅可以带我看世界,更能教我表达世界。

中学时光里,我渐渐消退了对童话的痴迷,沉醉于更深沉的文字世界。鲁迅全集的深刻犀利,梁实秋散文的温润通透,还有《简·爱》《呼啸山庄》《飘》这些世界名著里的爱恨与坚守,成了我课余生活里最亲密的伙伴。长期的阅读,像无声的滋养,那些沉淀在文字里的词汇、语感与篇章结构,潜移默化地融入我的骨血,让我说话渐渐得体,写作慢慢流畅,与人沟通愈发融洽。阅读,它在悄悄打磨着我,让我一点点变得从容、豁达。

如今,我已步入中年,因工作机缘,成为营口新闻传媒中心通讯员。看着自己的文章与照片一次次见诸报端,喜悦之余,我也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书面文字的匮乏、词汇量的短缺,常让我落笔时陷入瓶颈。闲暇之时,单位图书馆便成了我的好去处,经常捧着《咬文嚼字》与各类优秀散文集静静品读。《咬文嚼字》以“纠错”为特色,被誉为汉语文化品质的“捍卫者”,读它,让我学会严谨;在那些散文集里,我重逢了心仪作家梁实秋,读到他的《论狗》时,心底忽然涌起一阵熟悉的悸动——那些文字勾勒的情景,像极了儿时听贾老师朗读的模样,像极了中学时广播里那篇打动我的作文。

读到周国平的《论孤独》,我豁然开朗:“心灵的孤独与性格的孤僻是两回事。孤僻属于弱者,孤独属于强者。”在那些独处的时光里,文字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的内心,缓解了工作与生活的焦虑,平复了偶尔躁动的情绪,给了我无穷的力量。阅读,是我对抗孤独最好的方式,也是我滋养心灵的良药。

有人问,为什么要阅读?为什么要用心表达?为什么要在文字里寻找立意?其实,文字无声,可当我们静下心来,认真去读、去感受时,每个人的心中,都会生出属于自己的答案。于我而言,阅读像亲密的师友,在岁月中默默陪伴、打磨着我,让我在每一次阅读中,都能遇见更优秀的自己,慢慢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