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里的中年(组诗)

2026年07月07日

吴海龙

在另一座码头守望

码头是人间的过客

当所有的嘈杂消散于流水的行走

我看到蹲守岸边的船锚

它铁了心的姿态让码头上的来去

有了依靠,也有了牵绊

去到最远的异乡,帆从不慌张

梦里的鼾声,能抚平随水起伏的月光

这让我想到中年之后依然漂泊的人

在人间江湖,纵然锈迹斑驳

却学会了一个姿势,站稳脚跟

先要调一调朝向

有个好的视角,面对家在的方向

天将破晓

破,只是个动词,自带锋刃

此刻。夜刚刚离开,白天还在路上

一颗星,点亮一盏灯

点着灯火停不下奔波的人

黑白缝隙间,是难以确认的词

一只羊,唤来数不清的羊

日子与日子连接处

醒着的呓语,一阵,比一阵,更痛

一个春天的傍晚

山脚下的落日

对行走在田埂的人喊了什么

沉没。该有自己的壮阔

那头老牛缓慢的步子

一步,三晃

每一次落下都这么稳实

而田埂上,刚刚抬起头来的草芽

走近了,会看到

她们的绿,单纯,自信

此时,那个肩扛木犁的男人

在四十年前早春的田间

向茅屋上正在招手的炊烟

把微弓的腰身,向上,挺了又挺

提灯夜行的人

银白覆盖冬夜的黑

无根的雪花,无处可去。

路过的人间

总有一些事物,横竖

无法遮挡

雪夜提灯行走的人

“不辞山路远,踏雪也相过”

终究相信,最冷的寒冬

只要迈开脚步

温暖和春色,自会紧紧相随

路在何方

“在鸟的身体里,能找到天空”

张二棍用诗歌搭起一条通天的路

路在何方。站着,是个问句

让道给一串动词后,何方都是路

一株草,露水可以抵达种子

太行山腰,一条河

让尘世走到果园,和羊群的欢叫声里

幸运的是,人世来去

身前和身后都有路

更幸运的是

人世来去,身前身后都是通达的路

枫叶

燃烧的事物

多有含羞的意味

允许时间

在身上经过

空间,被举过头顶

又伸进泥土

人间被翻成一本

一撇一捺的书

我是,另一片你

被带着温度的方块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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