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铭

十几年前认识李哥的时候，他和现在一样，微胖，笑声爽朗，不胜酒力，爱吃大葱蘸酱就着馍，吃得津津有味。闲暇时光喜欢扎在朋友堆里闹腾，给大家带来快乐。

有一阵子没看见李哥了，忽然有一天我看见他的时候，他皮肤黝黑，架着一副眼镜，人消瘦了一圈。问李哥这段时间都忙什么去了。李哥笑眯眯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给我看他钓鱼的照片，全是李哥垂钓的场景和钓上来的那些鱼。我问李哥，每个双休日都去钓鱼吗？李哥说，基本上吧。

这天，再见李哥的时候，是在一个朋友家里，朋友临时起意约了大家晚上一块喝酒、唠嗑。李哥盘腿坐在椅子上，开始描述他郊外垂钓的经历。他先是认真说了鱼和水的依托关系，然后就是垂钓的技巧。他说，比如水中若有水草，钓位则应定点在浅滩部位，若无水草则要转身去往深水与浅水交界处放钩。饵料是非常重要的，主要成分有大米、小米、油籽饼、酒糟等。自然水域中用量少些，鱼塘则要多放些，而且还要适时补窝。

李哥接过我递的烟，拿起打火机，点着了烟。李哥说，其实在整个垂钓过程中，你最好每隔三至五分钟，就慢慢将竿头挑起，再轻轻落下，你知道为什么吗？李哥问我。

我说，看看鱼有没有上钩。李哥用夹着香烟的手在我的面前比划了好几下。

李哥说，鱼没上钩时，挑起竿头引鱼咬钩，这叫逗鱼。

我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问，李哥，一天下来可以钓到多少条鱼？

盘腿而坐的李哥活动了一下脖子，对我说，垂钓的目的是享受一种愉悦的过程，不在于最后你收获了多少。李哥接着又说，让我怎么说你呢，生活里你是一点儿悟性都没有。

我说，李哥，我再提最后一个问题。

李哥看着我。

我问，怎么觉得你讲的这些都特深奥，从哪学的？

李哥说，我还用学吗？往塘边一站，想想不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朋友从厨房里出来，他对着李哥说，行了，腰里别个老鼠夹子化装打猎的，去橱柜里帮着拿些酒杯。你们喝什么酒？白酒还是啤酒？咱们准备吃饭了。

朋友做了一桌菜，猪肉炖粉条、清蒸虾、油焖茄子、西红柿炒鸡蛋和炸牛排。李哥要了一头大蒜，我们一边喝酒，一边随心所欲地说着话。憨厚的李哥依旧酒不多饮，吃起大蒜来格外开心，嘴里不停地说，真香。席间，我举杯向李哥敬酒。

李哥说，你少喝点，不能喝酒就别装。我说谢谢，夹了一块牛排给李哥。李哥瞪着我，说，别来这套，我不会夹啊。

我说，你不是在剥蒜吗？我顺手就给你夹了，一点儿感恩的心都没有。

李哥看了我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说，你看你衣服穿的，哪像一个爷们。我说，嫉妒了吧。李哥顿了顿，然后端起酒杯自言自语，明天一早还要开车去机场接人，是我一个老邻居的妈妈。

说完，李哥喝了一口酒，而后把牛排拿在手上看了看，接着对我说，你什么时候做事大气点儿就好了，给我夹的牛排这么小。

我说，李哥，记得上回见面你就说过你牙不好，我这给你夹一块大的你吃起来得多费劲啊。我看见李哥想怼我来着，却被他嘴里的牛排阻止了。这时，朋友的手机响了。

电话是朋友的牌友打来的，邀约朋友切磋一下牌技。李哥问，怎么这时候想起来玩牌，这都几点了。朋友对李哥说，这个点不错，玩不了一会儿，赶早上桌就累了。说完，朋友起身去厨房拿了几个打包盒过来。

李哥问我，带什么。

我说，不用了。朋友对我说，你带上吧，回去给媳妇吃一点儿。

我们一起出来，到了电梯口，电梯很快到了五楼，我和朋友进去，李哥好像在楼梯口看见一个熟人，一直盯着楼道看。我们一起催促他，朋友说，那你一会儿自己走吧。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李哥朝我们走了过来，并且挡在电梯门中间。朋友问李哥，看见谁了？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黄色夹克的外卖小哥从楼梯处向我们这边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