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7月10日
虫儿
酸菜的发明,我总觉得应该算是东北人智慧的一种体现。
至少在我初中毕业前,家里在冬季的主菜,或者说唯一的菜就是酸菜。那个时候,每每在入冬前,人们就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制作酸菜行动,买大白菜,支起炉子,最后,把大白菜放进大缸里。
在我的成长岁月里,有很长一段时间其实非常讨厌酸菜。在单位食堂或是家中以及饭店,一上来酸菜,我总是看着,但却不夹一筷子。有人曾问我,为何不喜欢吃酸菜?我则戏谑地说,我的心像一棵水灵灵的白菜,都被蹂躏成酸菜了,我还吃什么酸菜?
说是说,不过每每这个时候,我都会想起小时候天天吃酸菜的情景。尤其在我头疼脑热的时候,妈总是说,妈给你扒个酸菜芯,你等着。我吃着酸菜芯,妈就站在边上看着我很艰难的吃相。之后,她还会说,吃吧,吃完了就好了。
那时候的冬天,酸菜是家里唯一能拿得出来的菜,而酸菜芯肯定是酸菜身上最好的部位了。可我知道,离家不远处,就有副食商店,那里有水果罐头,还有香肠,当然也有鸡蛋。要是能吃上一顿大米饭配炒鸡蛋,我的病一定就能马上好。可是这现在看来无比简单的事儿,那个时候实现不了。妈唯一能拿得出来的就是给我扒一个酸菜芯,剩下的酸菜帮子也不能扔,还要用来做全家人的下一顿菜。其实,我把一棵酸菜的芯吃了,家里其他人在吃酸菜的时候,就没有了酸菜最好的部位了。
很多年之后,我才真正懂了,妈也知道酸菜芯根本不治病,妈更知道离家不远处就有副食商店,可是,妈拿不出钱。即使还有一点能攥出水来的钱,那还有很多的用处。
记得有一次学校开运动会,妈咬牙给了我和弟弟三分钱,其实就是一根冰棍儿的钱。她叮嘱我们,可揣好了,买完冰棍儿,一人一半。那是我和弟弟吃过的最甜的一根冰棍儿了。弟弟舔一口,我舔一口,最后连那木棍儿都被我们舔得似乎薄了几分。
又经过了很多年,不知道妈在天堂里还记不记得有关酸菜芯的事情。那天,我和几个老友吃饭。在菜谱上,我居然发现“大丰收”这个菜里有酸菜芯,于是我点了这道菜。那天,不知道是酸菜芯可口,还是旧事涌上心头,我破天荒地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