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套餐

2026年08月05日

杨彩霞

李丹大专毕业已经半年,投出去的简历全都没有回信。上周,他父亲卸货时闪了腰,需要卧床休息两个月。无奈之下,李丹只得帮母亲打理家里的猪肉摊儿。

头几天,李丹握刀切肉的手总是不听使唤,切出来的肉像被狗啃过一样。一个月后,他已经能熟练地将一头猪分解,剔骨削肉更不在话下。

时间一长,李丹留意到年轻人或职场白领来买肉,大多会客气地叫他帮忙剔掉猪皮。

每天傍晚六点半左右,会有个身材瘦削的大姐来买肉,五十岁上下,衣着朴素。大姐会买光摊上的剩肉,而母亲也会低于市价三到五元处理给她。付钱时,大姐指着堆放一旁的猪皮笑着问母亲:“今天的猪皮能送我吗?”

“可以。”母亲每次都很爽快地答应。

有一次,李丹好奇地问:“妈,那人要猪皮做什么?”

“那人是兰姐,市场前面餐厅的老板娘,是老客户了,很照顾咱们生意。猪皮大概是拿去做菜或者炼油吧。”母亲边清点零钱边回答。

“猪皮能炼多少油?”李丹不解。

母亲没抬头,说:“不知道,反正咱们留着也没什么用处。”

李丹心里起了疑心。他看到过无良商家用猪皮、淋巴肉等劣质材料制作食材的新闻报道。心想,兰姐选择收市的时候来买肉,挺会精打细算的。

自此,每次兰姐来买肉,李丹就在一旁默不作声,用手里那把砍骨刀在砧板上“嘭嘭嘭”地抗议。兰姐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却从来不说什么,依然每天准时出现,依然客气地笑着。

有一天,母亲提前回家给父亲敷药,只剩李丹一个人看摊儿。傍晚六点多,兰姐如常来买肉。

“小弟,今天就你一个人呀?”兰姐笑着打招呼。

李丹“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收拾摊位。

“今天的剩肉我全要了,还是老价钱?”兰姐问。

李丹点点头,麻利地按低于市价三元钱的价格卖给了她。

兰姐指着案板上积攒的猪皮说:“今天的猪皮能送我吗?”

李丹本想学着母亲那样随手给她,但转念一想,她要是拿来炼劣质油给客人吃,那不是害人吗?

思虑再三,李丹平静地说:“老板娘,真不巧了,今天猪皮不能送哦。我同学养了一只中华田园犬,今晚我要把猪皮给他带过去。”

兰姐眉心轻轻一紧,随即笑道:“好的,没事。”她掏出钱,轻轻放在案板旁的钱盒里。

李丹收拾好案头,冲刷干净台面,随手就把那一袋猪皮扔进了垃圾桶。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李丹去公交车站接同学小黑。站在站台边等着,李丹不经意间看见兰姐在旁边一家餐厅里忙进忙出。这时,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家生意红火的餐厅就是兰姐开的。

餐厅里坐满了人,门口还排着队。李丹心里不禁暗骂,她生意这么好,还坑我那点儿猪皮搞劣质油,真是贪得无厌。

前街的李大爷拄着拐杖,迈着歪歪斜斜的步子走进了兰姐的餐厅。李大爷原是李丹父亲的工友,无儿无女,因工伤导致一条腿残疾,只能靠低保维持生计。

李丹曾听父亲说过,李大爷最近身体不舒服,住了几次医院,生活十分拮据。看到这里,李丹恨得牙根痒痒,这个兰姐心太黑了,靠劣质食品低价吸引客人,连残疾人的便宜也要占。

这时,一个戴着眼镜、拖着行李箱的小伙子站在餐厅门口,小伙子风尘仆仆,面容憔悴,衣服皱巴巴的。估计是来城里找工作的大学生,身上的钱花得差不多了,连吃饭都成了问题。望着“十五元两肉一菜”的牌子,小伙子迟疑不前。

李丹迎上前刚想询问,却见小伙子鼓起勇气走到兰姐面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老板娘,来一个二号套餐。”

兰姐抬头看了看小伙子,轻轻一笑:“好哩,请坐下,饭菜马上就来。”

不一会儿,兰姐端着饭菜出来,放到小伙子面前:“青椒肉丝加浮皮焖支竹,请慢用。”

“浮皮?”李丹心里一震,小时候他母亲曾把猪皮刮干净后,油炸做成浮皮,弹牙软糯,挺有口感的。想到这里,他上前一步,想确认一下那份套餐。

突然,李丹的目光锁定在点餐柜台玻璃的下方,那里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假如你特别需要一份免费的餐食,请跟柜台说,来一份二号套餐。”

李丹愣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像被热油烫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