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水”风物记

2026年08月21日

◀秋收的稻田。

▶葡萄

◀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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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1.文蛤 2.虾爬子 3.鲅鱼 4.玻璃牛

大辽河奔涌入海,渤海潮起潮生,地处辽东半岛中枢的营口,因河海交融、水土丰饶,素有“三水”之乡的美名。一方退海冲积沃土,兼得平原水田、浅山果园、滩涂河湾三重禀赋,育出稻米温润、鲜果清甜、小海鲜鲜醇三大风物。从唐朝绵延至今的稻作文脉,到黄金纬度孕育的百种果香,再到两合水独有的山海至鲜,三水物产扎根营土地脉,藏着城市千年烟火,也承载着一代又一代营口人的故土乡愁。本文便以米、果、鲜为序,细数这片水土馈赠的人间至味。

营口大米

辽河沃土,一粒营口大米藏千年稻香

营口,襟渤海而带大辽河,古渡潮声里藏着千年岁月,大辽河风涛中孕出万顷良田。这座依河傍海的城市,不仅承载着大辽河口的千年风华,更孕育出了享誉四方的珍馐——营口大米。

大米亦称白米,乃水稻褪去粗粝外壳后的珠玉,因其营养丰沛、口感醇厚,深受世人偏爱。据考古佐证,营口大米的种植脉络,可溯至遥远的唐朝。彼时的营口大地,已现水稻摇曳的青影,只是受限于农耕水平,种植寥若晨星、产量微薄,产出的大米寻常百姓无缘享用,唯有望族显贵方可偶得品鉴,视若珍馐。

“沧海桑田几变迁,辽河涛声依旧在”。自唐以来,营口水稻历经岁月迭代,至清末已渐成规模,尤其是新中国成立后,无数心血与智慧倾注于这片沃土,兴修水利、改良土壤、优化品种。历经千年打磨,昔日零星散落的稻田,已然蜕变为连片绵延的优质基地,辽河平原上,终于铺展开“稻浪翻滚接云天”的壮阔图景。

这片曾盐碱偏高的退海之地,为何能盛产如此惊艳的大米?究其根本,是天时、地利与人和的综合馈赠,是自然节律与人文智慧的完美契合。

从天时来看,营口地处北纬40°地带,这一纬度在全球范围内皆为“生物生长的黄金地带”。适宜的光照、温润的温度与充沛的降水,为水稻生长铺设了得天独厚的温床。更兼营口坐拥海洋性气候,湿度恰到好处。这份独特的温润,恰似为水稻定制的“天然加湿器”,不仅让久居于此的营口人眷恋不已,更为水稻籽粒的饱满与香气的积淀提供了“温床”。

从地利而言,营口坐落于大辽河最下游,滔滔河水奔涌千里汇入辽东湾,亿万年的泥沙冲积,造就了广袤平坦的辽河平原。这里地势平缓,水位稳定,极宜水稻滋生;土壤虽初带盐碱,却在大辽河水的长期涤荡下,盐分渐退,留存的碱性成分恰好契合水稻的脾性——水稻本就耐碱,碱性土壤孕育的谷物,口感也更为醇厚绵长。“一方水土养一方物”,大辽河的乳汁,就这样滋养出了这粒独一无二的营口大米。

而人和的力量,更是贯穿了营口大米的千年发展历程,为这粒米注入了传承的温度。自唐代先民发现这片沃土宜稻起,种稻技艺便代代相传,在田间地头不断改良。纵然上世纪初的动荡岁月里,这片土地的水稻基因曾有过复杂的交融,但真正让营口大米焕发生机的,是新中国建设者们挥洒的汗水。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每逢冬闲,乡亲们便义无反顾地投身于“兴修水利”的热潮。大石桥市沟沿镇的青天村,地处大辽河上游,老一辈营口人在此开凿支渠,引大辽河水灌溉良田,用逐年整修的人工河渠,将清澈的河水精准输送到万亩稻田的每一寸土地。彼时尚有不少旱地,如今的营口,水源、旗口、石佛、沟沿、高坎五大产区水田连片绵延。后来因水资源紧张,老边区部分水田不得已“水改旱”,但这恰恰印证了水之于水稻的珍贵,更让人体会到营口大米每一粒皆来之不易。

正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叠加,让营口大米品质卓绝,声名远播。1958年,大石桥市水源镇出产的大米亮相广交会,作为我国出口的“第一粒大米”,代表新中国优质稻米首次规模化对接国际市场,斩获海外盛赞。此后,“水源牌”“太禾牌”等品牌营口大米更是走进人民大会堂,让“营口味道”香飘国宴。即便到了上世纪90年代,仍有不少人从北京满载上等白面奔赴营口,以一斤面粉换一斤大米的规则以物易物,足见其魅力。

营口大米的惊艳,最终落点于舌尖的体悟。它籽粒饱满、光泽晶莹、软硬适中、久放不回生。其色洁白如玉,却又非雪一般的惨白,而是透着一丝半透明的质感,这便是碱性土壤赋予它的独特印记,正是这份微妙的“不纯粹”,成就了它利于消化、醇厚绵长的口感。每至十月新米登场,以此熬粥,米汤便泛起浅浅嫩绿,温润如翠玉,浓稠绵润、清香四溢;用以煮饭,掀开锅盖的刹那,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扑面而来,让人沉醉不知归路。“稻花香里说丰年”,这稻花香,是营口人最熟悉的丰收底色,也是最浓郁的故乡眷恋。

如今,营口全市水稻种植逾60万亩,总产量约41万吨,远销大江南北,供千万人果腹。营口的沃土孕育了绝世的好米,这优质,是上苍的赐予,是先民千百年的汗水结晶,它更应在岁月的雕琢中熠熠生辉。“谁谓河广,一苇杭之;谁谓营口远,米香传之”,这方水土不仅宜居,更以一粒米的芬芳,书写着千年风华与对未来的期许,每一位营口人,无论身在何方,都能循着这缕米香,找到回家的方向。

营口水果

黄金果带,一山鲜果酿故土清甜

营口的水果,藏着这片土地最醇厚的馈赠,亦藏着独属于故乡的味觉记忆。营口并非霓虹闪烁的大都市,却在这片不大不小的天地间,奇妙地聚集着几家颇具分量的省属单位——辽宁农业职业技术学院、辽宁省果树科学研究所,皆扎根于鲅鱼圈区的熊岳镇。以农业、林业为核心研究方向的科研与教育机构在此汇聚,本身便是营口适宜果树生长的有力佐证。早在多年之前,专家学者与决策者便已洞悉这片土地的禀赋,知晓此处是孕育果香的绝佳沃土、天赐之地。

更令人称奇的是,这里还坐落着一座底蕴深厚的熊岳植物园。它始建于1915年,涵盖水系景观、植物观赏、水果采摘诸区,保存着来自全球的五百余种木本植物,银杏、水杉、天女木兰等珍稀物种在此安然栖息。它既是我国建园最早、引种北方树种最全的树木标本园,更素有“亚洲袖珍标本园”之美誉。这座植物园的厚重,更在于它承载的沧桑历史——诞生于上世纪初的烽火硝烟中,其初建者草间正庆虽身处特殊历史时代,却在此倾注了大量心血。他从加拿大引进的北美乔松,如今已成为中国大陆最古老的松树,静静诉说着岁月的故事。撇开历史的纠葛,单从科研视角审视,这位专家选择此处建园,必定是看中了这片土地的灵秀水土与宜人气候。尤为动人的是,草间正庆临终前特意嘱托女儿切勿忘却这片土地,1980年,其女远渡重洋而来,将他的手戳与园钥埋于一棵树下,以寄哀思。这份跨越国界与光阴的土地眷恋,更让我们对营口的水土多了几分敬畏与珍视。

为何这片土地如此偏爱果木?在相近的纬度上,法国波尔多等地区,皆是光照充足、物产丰饶的果乡,而营口,恰好坐落于这条得天独厚的“黄金水果带”上。这也正是这些省级科研机构未选繁华都市、偏偏扎根于此的核心缘由。“栽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正因这片沃土的滋养,科研机构在此硕果累累,不断优化果木品种,更将优质种苗输送至大江南北,让营口的果香飘向更远的远方。

营口的水果品类繁多,最深入人心的便是苹果、葡萄与桃子。因本地盛产水果,很多乡镇都有专门的酒厂。苹果酒的醇厚、葡萄酒的甘冽,是很多人童年难忘的味觉印记。每逢丰收之季,厂区内外飘荡着淡淡的果香与酒香,烟火气十足,定格成一代人的集体记忆。后来,这些老国企历经改制,渐渐淡出大众视野,但那份独特的香气,却永远留在了时光的褶皱里。

千禧年之际,营口率先出现一家主打100%果汁的饮品企业,其将鲜果纯粹压榨,经消毒、蒸发水分,制成无水浓缩原浆锁鲜;待需饮用时,再加入纯净水,还原水果原本的水分比例,此乃真正的100%果汁。彼时全国尚无企业敢涉足此领域,此后多年方有跟进者。这种工艺繁复、造价昂贵的饮品,最能还原水果的本味,而这份底气,正源于营口水果绝佳的品质基底。

除了苹果、葡萄与桃,营口亦盛产梨、山楂、杏等佳果。近些年,本地精心培育的李子亦声名鹊起,成市场新宠。改革开放初期,国门洞开,异域水果涌入,相较之下本土水果品相稍逊,于是人们纷纷引种海外优品,诸多果园将传统品种改种为红富士。久而久之,营口原生的果味渐渐退居边缘,那份独有的本土风情,也慢慢在岁月中消散。

然而,“物极必反,否极泰来”。近些年,人们渐渐倦了过度甜腻的异域风味,开始追寻天然本真的底色,专家亦纷纷呼吁回归本土品种的纯粹口感。营口顺势而为,大力扶持本土果木的种植与养护,让沉寂多年的故乡风物重焕生机。于是,“国光”与“黄元帅”苹果,果面覆着厚蜡,底色黄绿,晕着红霞,酸甜交织,脆爽多汁;“巨峰”与“晚红”葡萄,粒大如珠,紫黑剔透,含糖丰沛而蕴玫瑰幽香;水蜜桃色泽艳丽,香气馥郁,果肉宛若凝脂;尖把梨果肉细腻,汁甜味浓;“大红袍”李子皮薄肉厚,核小味美,甜醇酸柔……这些带着营口水土印记的本土佳果,再度兴盛于市井街巷,唤醒了人们对故乡风味的深情眷恋。

如今,营口已有果园60余万亩,年产鲜果超百万吨。苹果之脆、葡萄之甜、桃李之香,不仅丰盈了东北与华北的市集,更经海运远销南洋,成为营口“三水”产业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营口,这座钟灵毓秀的风水宝地,物阜民丰,山水相依,更是宜居养老的佳处。“此心安处是吾乡”。营口的果香早已融入城市肌理,成为乡愁最温暖的注脚。从舌尖的清甜,到心头的眷恋,这片土地孕育的水果,早已超越了果腹之物,化作岁月的沉香、故土的呼唤。它是游子心中永远的牵挂,更是向世人展示营口引以为傲的芬芳名片。

营口小海鲜

河海两合,一席小海鲜是营口烟火魂

营口,这座枕着渤海辽东湾入眠的城,藏着太多熨帖人心的滋味。辽河的碧波与渤海的潮声交响,早已将独有的韵律缝进这座城的肌理,也融进了营口人升腾的烟火日常。

这是一座被偏爱的海滨城市:水稻、水果、水产品,营口因此有“三水”之乡的美誉。若你追问营口水产的独特神韵,营口的魂,便都藏在那些灵秀的小海鲜里。这“小”字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山海密码。

是啊,为何偏偏是“小”海鲜,成了营口人舌尖上的图腾?答案,便隐匿在营口的山海相拥间,流淌在世代营口人的烟火长河里。

营口雄踞辽东半岛中枢,挽渤海东岸,拥大辽河入海。绵延百里的海岸线与蜿蜒曲折的大辽河,如母亲温柔的臂膀,将这片土地深情环抱。左揽沧海,背倚大辽河,更有那宛若老树盘根的沟沟汊汊,交织成网。此处咸淡交汇,潮汐涨落间,便生出了一片时咸时淡的“两合水”。正是这河海相拥、咸淡交融的得天独厚,孕育出的小海鲜自带一份别处难寻的鲜醇灵秀,恰如“潮平两岸阔”的诗意,化作了唇齿间的惊鸿一瞥。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古语道尽水土与人的羁绊。自28万年前“金牛山人”燃起文化火种,后世的人便在这河海交汇处扬帆结网,将海域的丰饶馈赠,熬煮成岁岁年年的生计与回甘。

所谓营口小海鲜,用乡音唤来,尽是些活色生香的名字:大头宝、小封板、剪扣、鲅鱼、海兔、海鲶鱼、河刀鱼,还有那小巧玲珑的玻璃牛、鲜灵剔透的小香螺、温润如玉的蛤蜊皮,横行霸道的河海双蟹,以及张牙舞爪的虾爬子、肉质丰腴的海蜇。这些沾着海泥芬芳的土名,常令外乡人如坠云雾。大头宝乃梅童鱼,剪扣实为黄鲫,海兔本是海蛞蝓,蛤蜊皮即文蛤,而海鲶鱼与河刀鱼则是“两合水”里的游龙。至于小封板、玻璃牛,纵使翻遍典籍也难寻其标准学名。踏遍千山万水,唯此间鲜醇最抚人心。

何为“营菜”?这二字中藏着营口人的心性与期许。一曰谦卑,不求山珍海味之奢华,唯以小海鲜入馔,烹制家常至味;二曰热忱,借一席烟火,倾注待客的赤诚;三曰祈愿,盼远客食此鲜醇,皆能如鱼得水、顺遂满载。一桌营菜,便是一份“有朋自远方来”的最高礼遇。十几年前,营菜大赛接连举办,酒肆茶楼皆以营菜为荣。外乡客亦叹:“小城竟有如此大格局,能将家常滋味升华为城市底蕴。”一席鲜醇,不仅勾起了食兴,更叩开了心扉。

当年,营口人总爱将小海鲜打包寄往天涯海角,让异乡的亲友借这一口鲜,聊慰故土之思;亦有无数朋友,甘当这鲜味的使者,让营口之名随香远播。其实,小海鲜不仅是盘中餐,更是推介营口的一扇窗。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在这百城千面的时代,谁能将自身的独特印记擦亮,谁就能讲出动人的家乡故事。

一座让人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不独在于高楼林立的冷峻轮廓,更在于文化根脉的绵延不息。唯有让独特的人文气韵流淌在市井街巷,方能让本地人生出植根心底的自豪,让外乡人触摸到这座城的温度。营口的小海鲜,蕴着山海的馈赠,也藏着此间百姓的质朴与热忱。

“潮起潮落皆是景,一鲜一味总关情。”愿这份鲜醇与文化能重新被时光打捞,让营口的故事,借着这一口余鲜,传遍四海;也愿营口这座城,在坚守初心中愈发鲜活灵动,成为游子梦中永远的牵绊,过客眼里不灭的风景。营口的鲜,是自然写给岁月的诗,这份醇厚,终将在时光的潮汐里,绵长不息。

一田稻米安民生,一山鲜果润岁月,一湾海鲜慰乡愁。三水滋养营口,风物沉淀千年,这粒米、这颗果、这一味鲜,便是营口最动人的城市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