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8月25日
绣眼食红 夏立新摄
几乎所有的城镇,在大多数人还在熟睡时就已经苏醒。
四方食事,不过一碗人间烟火。早点部是一座城市的灵魂,升腾着浓浓的人间烟火气,这里是距离生活最近的地方。
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早点部生长在城市的骨骼里,悄悄地、执拗地生长。有的甚至没有招牌,门脸也窄,门前一口大油锅,终日里“滋滋”地唱着歌,那歌声是滚烫的,带着油香与面香,混着水汽,成了最有生命力的幌子。
火的红光,在清晨未褪尽的暗色里,一跳一跳的,像一颗温暖而疲惫的心脏。
一群为了生活而早起的人们,每天很早就会借着即将隐匿星辰的微光,开始忙碌。从春到冬,随着东方的鱼肚白慢慢亮起,让平淡的岁月展开情怀,让素昧平生的相遇温馨而又自然。
对很多人来讲,那些早点部在他们身边,是生活的慰藉,每一缕灿烂都如此明净,每一丝微笑都如此透亮……
在任何一座熟悉的城市,生活多年的人会把居住地周边的早点部熟悉得像熟悉身体的某个部位一样,那些早点部仿佛是一本刻进生活的美食宝典。
一片光景里的“人烟”成为早点部最真实的场景,时间都是具象的,是可触可感的。
那些感悟可能被揉进了面团里,被炸进了油条里,被盛进了一碗碗滚烫的豆浆与豆腐脑里。
早点部的经营者有着一种日复一日的专注,仿佛这世上的大事,莫过于眼前食客们的要求。
周围的人形形色色,却都和谐共处,即使彼此不熟悉,也不妨碍拼桌。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向四面八方散去,像一股股急促的溪流,在这早点部门前短暂地汇合、交错,旋即分离。有穿着校服、睡眼惺忪的少年,一边啃着粢饭团,一边望着公交车来的方向;有妆容精致的女人,小心翼翼地捏着煎饼果子,生怕那酱汁污了整洁的衣装;有提着菜篮子的老人,慢悠悠地坐下,一碗咸豆腐脑,能喝上大半个时辰,目光放得很空,像是在回味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想。
他们的面孔是模糊的,是流动的,今日见了,明日或许还能再见,或许再也不见。这“行色匆匆”四个字,在他们身上是动态的注解。脚步是匆匆的,语速是匆匆的,连那吃食,也常常是囫囵吞下,仿佛只是为了给身体加足一天的燃料。
这就是生活的诗篇,是平凡日子里的浪漫。
其实,所有的匆忙,都是城市生活的常态,是它跳动的脉搏。
然而,在这早点部的烟火气里,这样的匆忙却奇异地沉淀下来,有了一种踏实的质感。
它不是虚无的焦虑,而是带着目的的奔忙。
每个人的身后,都拖着一个具体的世界:是未完成的报表,是即将开始的课堂,是“嗷嗷待哺”的家庭,是远方模糊的梦想。这早点部,便是他们奔赴各自战场前,最后的补给站与慰藉所。
在这里,人与人之间,因这共同的、朴素的欲望——吃饱,而达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不必寒暄,不必客套,只需一个眼神、一个点头,便完成了交易与能量的传递。这是一种属于都市的、疏离而又紧密的温情。
那些普普通通的早点部,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为了拍照而刻意营造的氛围。
那些破旧的桌椅、有缺口的碗筷,都承载着岁月的痕迹,却也见证了无数人的欢笑与满足。
大家不在意这些,只在乎食物带来的满足和人与人之间简单的交流。
在这里,食物的味道是唯一的评判标准,那些经过岁月洗礼和人们味蕾考验的老店,才是真正的宝藏。它们就像老朋友一样,默默地为大家提供着温暖与慰藉。
早点部的空气是黏稠的,但也活色生香,浓重的热气扑在脸上,连心也跟着芬芳起来。一间小小的早点部见证着一座城市的苏醒,也参与着无数生活的构成。
让那些熟悉的人与不熟悉的人,在这里共同构成一幅流动的、鲜活的市井长卷。
在这长卷里,有谋生的艰辛,有奔波的疲惫,也有对一日之初最本真的期待。
那炉火的温度,那食物的香气,那碗筷相碰的叮当声,都是这人间烟火最动人的形态。
那些高楼大厦,那些玻璃幕墙,是城市的衣裳;而这些藏匿于街角巷尾的早点部,是城市的骨骼,是城市最真实、最温热的生命律动。
它们承载着一种关于早起、关于劳作、关于“民以食为天”的最朴素的传统。在这日新月异的时代里,它们固执地保留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情。
在纷繁复杂的世界里,我们总是在忙碌中迷失,被压力和烦恼困扰。而早点部里的温馨,却能让我们在疲惫时找到栖息之所,在迷茫时找到前行的方向。
它们是一种力量,让我们感受到生活的美好,让我们知道,即使世界再大、再复杂,总有一些简单而纯粹的东西值得我们去珍惜。那是生活给予我们最珍贵的礼物,让我们在平凡的日子里,也能绽放绚烂的光彩。
深夜里的倾诉
夜已经很深了,我正准备休息,忽然手机屏幕亮了。
“在吗?”微信里,阿刚问我。
“在,什么事呀?”我用语音回复。
“没啥事,就是突然想你了,想听听你的声音,和你聊一会儿。”
我笑着回应:“好呀!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有点小毛病。最近迷恋上了游泳,没事的时候陪父母聊聊天,一起享受一份宁静的时光。”阿刚的声音有些嘶哑,但充满幸福。
阿刚是我在桂林上学时的同学,曾经和我一样是文艺青年。毕业这么多年了,虽然他在南宁,我在东北,但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
听着他的讲述,我仿佛看到了他那和我们一样的生活,充满了平凡的幸福。
“别太累了,平时注意休息。”我忍不住提醒道。
“没事的,我身体好着呢,你别担心。看你朋友圈还是经常写呀。”
我们漫无目的地聊着,我感受到了一种情谊。或许生活就是这样,充满了琐碎和烦恼,但和知心朋友聊起来就什么都忘记了,哪怕是发几句牢骚,心情都会瞬间变好。
我起身走到窗前,轻轻拉开窗帘,让更多的星光洒进屋里。
很多时候,我们彼此的聊天和倾诉都是在夜里,也习惯在发微信前先问一句“在吗”或者“还没睡吧”。
人到中年就会变得礼貌而含蓄,意图都隐藏在细微处。
在深夜,翻遍通讯录,还有一个家人之外的人让自己放心倾诉,是一种温馨和幸福,这种平凡里的小确幸,远比什么“鸡汤语录”更有用。
当然,重点不在于聊什么,而是需要一个人在电话那头听着。好朋友就是相互备份的关系吧,互为对方找寻曾经自我的密钥。
午夜聊天,其实并不是打给一个许久不联系的朋友,而是通过这个朋友,联系很久之前的自己。漫无目的地聊天,把心中有关工作、有关家庭的快乐和烦恼说给对方,像一粒石子投入生活的湖面,波纹散开,再恢复平静。
这么多年,我遇到了很多像阿刚一样成为兄弟姐妹的朋友,但大多又像被风吹散的叶子,彼此很难见面,但偶尔想起时会打一个电话,或者发一段语音、一条文字。
“南宁依旧很热,你们那里应该已经零下了吧。记得吗?在桂林上学时,你总说南方太热,说南方的水能拧出故事来。”
“记得记得。有时间我想把那些往昔写下来。对了,看微信朋友圈,前几日大师兄去南宁了。朋友圈里,你们拍的夜景很好看。”望着窗外的夜空,我突然想起那年毕业前夕的一个傍晚,我们一群兄弟姐妹坐在学校的操场上,在月光下聊天、说笑,各自憧憬着未来,淡淡的伤感里更浓的是对未来的渴望。那时的月光像融化的雪,把我们的影子印在地上。
“最近在写什么?”阿刚问。
“在写一篇关于时间、友情、生活的感悟。文字里有你。”我说,“就像现在,我们明明隔着千山万水,却能在这个深夜突然聊天。”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叹息声,就像当年我们分别时,我紧握阿刚的手发出的叹息。
阿刚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下午整理旧物,翻出了许多我们曾经相互邮寄的明信片和照片,有一张大合影后面写着你写给兄弟姐妹的诗。”
我闭上眼睛,仿佛看见了那张晃动的照片。
毕业那年,我们全班去阳朔,在漓江的游船上拍下了我们最后一次合影。我还记得当时在几个兄弟的照片后面分别写了一首短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以为信号断了。
突然,阿刚说:“你知道吗?我上个月去了趟东北,本想绕道去找你,但最终还是没有,我怕我们像当年那样,分别时抱头痛哭。虽然年纪大了,但依然怕分别。”
就这样,我们聊起无数次通话时的快乐,聊起学校食堂的夜宵,聊起步行从市区回学校,聊起各自生活里总也摆脱不了的苦涩,聊起那些分别后再未曾谋面的朋友,聊起网络世界里跨越山海的共鸣。
我忽然明白,在家人之外,总有人与你共享着同一片夜色,在平凡生活的沉思里,寻找着相似的温度。
原来,生活是无数个此刻的叠加,是时光长河里泛起的朵朵浪花。
是的,时光如沙,从指缝间悄然溜走,却也在我们身上留下痕迹。深夜,与远方的朋友一起聊起光阴里的故事,聊起白发中的智慧,聊起那些曾以为过不去的坎儿,聊起现在平凡而充实的生活,一种叫暖的感觉便袭上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