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永 散文作品

阅读之船驶向远方

2026年08月26日

与书为友,与书相伴,我已经坚持近五十年了。

一本书就是一个世界,一次阅读就是一趟心灵之旅。谈读书的乐趣与心得,对我而言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情。

孩提时代,我对文字和图片就有一种莫名的兴趣。大字还不识几个的我,就把家中但凡带字和图的纸片都拿出来看。

在牡丹江市当高中教师的二伯父,每逢寒暑假回来探亲总会带回一些书,我依稀记得有《苦菜花》《金光大道》等。

二伯父见我喜欢看书,就陪着我一起看。有时,他边读原文边教我发音、识字,每隔几天便指导我把已识的字在信纸上抄写几遍。

如此积累,学龄前的我已认识了近三百个字。上小学后,我有了属于自己的语文书,读书的兴致更高了。

记得我上二年级时,有一天,喜爱现代京剧的父亲下班回家,给我带回两本崭新的小人书(即连环画),书名是《智取威虎山》和《沙家浜》。闻着书里飘散出的油墨清香,我顿感欢快。

父亲一有空就给我介绍书里的人物与剧情,讲到兴奋之时,他便轻声唱起杨子荣、少剑波、郭建光和阿庆嫂等剧中英雄人物的精彩唱段。

不知不觉中,那饱满生动、韵味十足的京剧唱腔深深地吸引了我。也是从那时起,小人书开始进入了我的视野。

我就读的盘山镇育红小学离新华书店非常近,隔三差五我就会去书店里转上一圈,遇到新出的小人书我一定会买上一两本。

父亲见我爱读书,非常高兴。他也非常支持我买书,在零花钱上他是我的坚强后盾。

我读小学的五年时间里,积攒的小人书已有二百三十多本,如《邱少云》《地道战》《鸡毛信》《小兵张嘎》《闪闪的红星》《林海雪原》《敌后武工队》《东郭先生和狼》《岳飞传》《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等。

那时候的小人书大多是黑白印刷的六十四开本,书中图画多用白描、工笔、木刻的手法,以多幅、连续的画面配以通俗易懂的文字解说,串联起一个个故事。

最吸引我的是故事情节生动紧凑、图画设计精美的《大闹天宫》,画工精湛,人物传神,画出了我心中齐天大圣美猴王的潇洒和恣意。

一九七九年秋天,全套四十八册、一九五七年版的《三国演义》小人书时隔二十二年后再版发行。

作为“三国迷”的我急切期待集齐这套书,想尽快知晓诸葛亮六出祁山、北伐中原的细节。

当时,新华书店每周二、周四的上午才发售一册或两册,且数量有限。

我所在的盘山一中距渤海路的新华书店有四百多米,为此我制定了为“三国”赛跑的行动计划。

售书的当天上午,学校第二节课一结束,我征得老师的批准,一路小跑赶往书店,冲上二楼来到人头攒动的柜台前,经店内熟人的帮衬,交钱取书后便急三火四地往回跑。

跑进校园,与刚好做完课间操的队伍伴着《运动员进行曲》一同走进教室。脸上汗涔涔的我,摸着衣兜里的小人书,心里像吃了蜜糖般甜美。

就这样,历时近五个月,我费尽周折,终于集齐了这套“三国宝贝”。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教科文领域迎来了枝繁叶茂、百花盛开的春天,尤其是许多适合青少年阅读的知识类报刊,如雨后春笋般地破土而出。

这期间,随着年龄增长,我读书的兴趣也发生了变化,逐渐走出半文半图的阅读,开始在文字的浩瀚星空里认识大千世界。

我曾经订阅了多种报刊、杂志,有《新少年》《语文报》《少年文史报》《儿童文学》《少年文艺》《我们爱科学》《作文通讯》《中学生》《萌芽》《青年科学》《辽宁青年》等。这些绚烂多姿、清新淡雅的“新朋友”的到来,丰富了我的知识,开阔了我的视野,也深深地滋养了我的心灵。

课余时间里,我除了浏览“短平快”的报刊,还购买并阅读了一些“大部头”的好书,如《红岩》《青春之歌》《小布头奇遇记》《红星照耀中国》《十万个为什么》等。

著名作家叶永烈创作的《小灵通漫游未来》是我在初二时读过的,那是一九七八年的畅销书,第一版就印了一百五十万册。该书通过讲述一名小记者游览未来城市的见闻、畅想科技赋能人类生活,成为读者理解科学、崇尚科学的生动读本。

读书之余,看到那些赏心悦目的词句,我就用专门的本子摘抄下来,并自拟题为“词苑撷英”“句海泛舟”,总共积累了厚厚的六大本。我时常认真翻看,体会着这些好词佳句的美妙之处,并深深地记入脑海中。

多年来,通过阅读报刊书籍,我的知识积累日渐丰富,思维能力得到提高,自然就产生了写作的冲动。

在中学阶段,我写了三十余篇文章,大多是对学习生活感悟的“豆腐块”,并尝试着向报社投稿,所幸有多篇稿件陆续在《语文报》《少年文史报》《中国青年报》等报刊发表。

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我写的《夸墙报》在一九八二年七月的《中国青年报》“中学生园地”专栏刊发后,我收到了报社寄来的样报和八元钱稿酬。看到自己的文章变成了铅字,我喜不自禁。

从邮局取出这第一笔稿费,我便兴冲冲地直奔新华书店,终于买下了那本心仪已久的《现代汉语词典》。当时,我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历经学生时代和工作生涯,这本答疑解惑的《现代汉语词典》一直陪伴我,如今已度过了四十四个春秋。

一九八五年秋,当我来到营口师专政史系读书的时候,看到学校图书馆里那一排排整齐码放的各类书籍,我后来用“心花怒放”来和班上同学形容我当时的激动心情。

虽然我在政史专业学习,很多时间用于通读政治学、哲学、法学和中外历史等必读书籍,但是丝毫没有影响我对文学的喜爱。

在学校图书馆里,我读到了鲁迅、巴金、老舍、萧红、林语堂……领略了唐诗宋词的璀璨与辉煌,还读到了一些享誉世界的外国文学作品,初识了莎士比亚、巴尔扎克、海明威。丰富的阅读,不光让我的眼界开阔,更让我感受到了文字在传播文化过程中的不朽魅力。

令我记忆犹新的是,师专二年级时,在校团委举办的“我看家乡新变化”暑假征文比赛活动中,我写的《油城鹤乡绽新姿》获得一等奖,奖品是一套八卷本的《鲁迅选集》。我如获至宝,利用两周的晚自习时间一口气通读了三卷,足足过了一把文学阅读瘾。这套书我收藏至今,并一直摆放在我家书柜的显眼位置。

师专毕业后,我被分配到盘锦市实验中学执教。魏书生校长非常重视学生的课外阅读,在他的组织策划下,每个班级都设立了图书角,并倡导教师们捐赠适合中学生阅读的书籍。

我找出深藏多年的《小灵通漫游未来》《十万个为什么》等书,连同早年订阅的《我们爱科学》《中学生科技》《百科知识》《青年科学》等期刊,赠与所教班级。课余时间里,学生们围聚在图书角,认真地翻阅、传看。孩子们这么喜欢阅读、喜爱科学,让我深深地感到欣慰。

说到经典文学作品,我在青年和中年时期陆续读过一些小说、散文集和人物传记,最让我着迷的还是《三国演义》。

读这部名著的乐趣不仅仅在于罗贯中笔下的故事扣人心弦,人物栩栩如生,还在于它在很大程度上满足了自己身为男儿渴望驰骋疆场的那种精神上的快感。再加上已经看过小人书,很想详细了解“桃园三结义”“温酒斩华雄”“诸葛亮六出祁山”之类的故事,平时阅读中又时常见到各种因《三国演义》而得以流传开来的成语典故,读起来自然就更愉悦。

此外,路遥、陈忠实等人那具有真实的历史感和现实性的作品也令我喜欢。《平凡的世界》记录了改革开放前后陕北农民的真实生活,它揭示了人生的真谛。若干年后,把它当作历史的一部分去探寻,非常有价值;《白鹿原》作为中国历史文化寻根的现实主义作品,对改变人们观察中国现实问题的视角、从历史文化中寻找渊源和理解,具有重要的影响。在阅读这些经典作品的过程中,我的内心很震撼。

因阅读经典产生的人生滋养,就像一棵大树扎了根,吸吮广袤大地深处的各种营养,根深叶茂,很难被大风吹倒。我想,经典阅读的意义便在于此。

回顾近五十年的阅读经历,家里一大排书柜上林林总总的藏书可谓是我读书的一个缩影。

有的书,是童年旧侣,少时窗友,书中有我成长的痕迹。

有的书,是学习过程中必须面对的课业,这些书都是我的诤友,虽不苟言笑,却循循善诱,让我明白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要踏上知识的道路,没有捷径可言。

有的书,是我的挚友知交,多年来不离不弃,伴随着我生命轨迹的起伏而休戚与共。

更有些书,是我生活中的良伴,不同的阶段陪我走过一程又一程风雨之路。

我深爱着它们,经长年累月的积累,锲而不舍的坚持,最终成为长相厮守的心灵伴侣。

阅读是对生活最长情的告白,也是一种有分量的精神运动。鱼离水则身枯,心离书则神索。书页里,蕴藏着万千气象。人们徜徉其中,既能汲取知识雨露,又能吸收思想精华,在春风化雨中得到成长与淬炼。

时代为阅读翻开一本前所未有的大书。与书为伴,读懂时代。愿我们凭借新颁布的《全民阅读促进条例》的浩荡东风,意气风发,抚卷在手,乘阅读之船驶向远方,抵达内心的开阔与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