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长文

玉轩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三岁时看见奶奶在灶屋做菜合子，他就站在锅台边等，叔叔家快三岁的妹妹也在那等。奶奶烙熟了一个菜合子，铲到案板上，一切两半，用纸包着分给玉轩和妹妹。妹妹接过来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玉轩接过来双手捧着跑了出去。一会儿又折回来，奶奶见他空着手，就问：“娃儿啊，你的菜合子呢？”

玉轩低着头小声说：“给我妈吃了，我妈还饿着哩！”

奶奶想：真是个有心的孩子，这么小就知道心疼妈妈了。

可惜玉轩的妈妈和爸爸离婚后走了，十几年来，他一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玉轩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妈妈在放学的路上给他送了一套衣服。有人看见母子俩抱在一起痛哭。

去年，玉轩十八岁了，正上高中。由于家境贫穷，一向省吃俭用的他，长期营养不良，病倒了，身体很虚。爸爸到外地务工去了，小姑两口子也都在外地，奶奶在城里照顾小姑的孩子。

玉轩病得难受，来找奶奶，吃了药后，躺在床上休息。

大姑来看望玉轩，随口说了句：“你妈也真是的，这么多年了也不来看你一眼，好歹你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玉轩“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越哭越伤心。大姑第一次见他哭得如此伤心。

奶奶听到哭声也跑了过来，厉声骂道：“谁叫你在娃儿面前乱说话！娃儿都够可怜了，你还拿这话来捅他的心口！”

接着又不停地劝说玉轩想开些，奶奶不会不管你的。

此后，再也没有人敢提起玉轩的妈妈了。

玉轩还有一个妹妹，是他后妈生的。可是，妹妹四岁时，后妈也走了。他爸爸一气之下外出闯荡，把妹妹也交给奶奶带。

白天，妹妹被送到幼儿园。奶奶每天中午都去饭店洗碗挣钱。

年迈的奶奶腰已有些弯了，背也有些驼了，头发也快全白了，满脸皱纹，人又黑又瘦。玉轩于心不忍，就劝奶奶别干了。可是要强的奶奶对他说：“我还行，再挣些钱，好供你上大学！”

这天下着雨，又是周末，奶奶去上班了。妹妹和小姑家八岁的姐姐一起玩耍，吵了架，又动手打起来。妹妹挨了打，哭着喊：“奶奶、奶奶——”

小姑家的姐姐恶声恶气地骂道：“你给我滚！”

玉轩给大姑打电话，大姑很心疼他们，叫他们坐公交车到自家来。

中午只有大姑一人在家，大姑做了香喷喷的饺子。妹妹吃得津津有味，高兴地说：“大姑，还是你跟我亲，饭真好吃。我想住你家，不想走了。”玉轩打心眼里高兴，也没多说话。

玉轩肠胃不好，大姑晚上煮了红枣小米粥，又炒了鸡蛋。玉轩感受到了一丝家的温暖，心里暖烘烘的。大姑鼓励他养好身子，还表示支持他上大学。大姑又铺了一床干净被子，让他们住了一夜。

第二天，大姑早早起来，买了热气腾腾的包子回来，煮了鸡蛋疙瘩汤，炒了菜给他们吃。玉轩觉得大姑这儿很温馨，心里很舒坦。

可是，早饭过后，大姑为难地说：“你姑父中午就要回来了，他脾气暴躁，而且会把他母亲接来。那可是个‘母老虎’，脾气更暴躁。要不你们还是找你奶奶去吧。”

玉轩表示这就去找奶奶。玉轩顺着巷子往外走。正是春天，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大姑找了一把大伞，让玉轩撑着，又塞给他一百元。玉轩背着书包，拉着妹妹慢慢地向前走。大姑目送他们离开，看着两个孤单的背影渐渐远去，心里感到一阵凄凉，眼眶湿湿的，泪珠子立马掉了下来。她只恨自己无能，没办法收留这两个可怜的孩子。

虽然玉轩已经长到一米八了，成绩也不错，还被选为学生会主席，班主任很器重他，但是玉轩平静的脸上常常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忧伤。老城区的巷子很窄很深，石板路上不时地溅起细碎的水花，泛着微弱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