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叔

2026年09月02日

史辉

我父亲这一辈兄弟姊妹有六个,父亲为长兄,老叔居末。首尾相顾,父亲比老叔大18岁。老叔属马,我属猪,老叔长我5岁。我与老叔虽为叔侄,我对他却颇有亦父亦友之感,沟通无代沟,交流有共鸣。我的童年、成长、学识及爱好受老叔影响甚多。

小时候家贫,八九岁我便承担了好多的家务。那个时候,我家在老宅的东屋,祖父家住在西屋。每到冬季,我常常与老叔结伴去野外打柴。我年幼个子矮,只有在老叔的照应下才敢外出做事。一把镰刀、一把耙子、一条绳子随我们前行。所谓打柴,就是沿稻田田畦旁的沟渠,将干硬的芦苇茬用刀收拢到一处,割完一侧,折返再割另一侧。两侧割完后,再用耙子把芦苇茬搂到一起,置放于已摆好的绳子上拢紧捆实。

这一完整的过程,初始阶段是在老叔的指导下完成的。看着我通红稚嫩的小手和薄霜挂眉的脸蛋,老叔自是心疼。他先是帮我固定柴捆,然后举起柴捆,让我两只胳膊分别插入两侧绳套中,像背双肩包似的背好。接着,老叔背起早已捆好、比我的大一些的柴捆,带我乘兴而返。

回到老宅庭院后,老叔把他的柴捆放置在西侧的祖父家,我把我的柴捆放置在东侧的自己家。然后,我俩常常要到屋内小憩片刻。这时,老叔会从祖父家房梁的吊筐中取出锅巴和玉米饼吃。看着老叔吃,我隔槛而望,羡慕不已。每每这时,老叔都分给我一份,我高兴至极。歇息过后,我们又要投入到打柴中。

我和老叔形影不离的日子没有持续很久,我家便搬走了,在一里之外的村南独立建房。之后,我虽不能整日围着老叔转,但老叔偶尔也来我家。老叔上九年一贯制学校的初中阶段,我上小学。

老叔是一个优等生,知识面甚广。他不仅精通诗词歌赋,几十首毛主席诗词更是倒背如流,而且数学成绩全校名列前茅。在演算三角函数习题时,他不仅计算准确,过程清晰,而且能倒推公式,让校长赞叹不已。

老叔来我家除了辅导我做数学题之外,经常给我讲诗词写作。他讲的诗既有古体诗又有新诗,可谓古今兼备。那一年国庆节来临前,我央求老叔,以我的名义写一首歌颂祖国的诗,他欣然应允。之后我又将其遒劲有力、端庄秀丽、极富艺术感字体的诗稿誊写了一遍,投给学校广播站。当广播员用那清脆洪亮的声音播放我的诗作时,我高兴无比。

老叔还经常给我和弟弟妹妹们讲故事,我爱听极了。有一次,我忘记了因何,父亲打了我,掐得我大腿内侧青紫淤肿。我感到很委屈,向隅而泣。恰逢此时,老叔来了,他劝我不要生父亲的气。他把我和弟弟妹妹们拢到一起讲故事,还动情地唱起了歌曲《陶爱格》。歌曲讲述的是牧区母羊刚刚产下幼崽因烦躁而拒绝哺乳的故事。这时,守在其侧的老妈妈就会深情地唱起《陶爱格》那悠扬的劝奶歌。这是一支蕴含母爱和感恩的歌谣。伴随着老叔优美的歌声,我想象着羊羔依偎在母羊的腹侧吸吮着甘甜乳汁的场景。我哭了,也释怀了对父亲的怨气。老叔在我心中就是偶像级别的存在,他是我前进路上的航标,是我永远仰慕的人。老叔生不逢时,满身才艺无处施展。后来,他被推荐为工农兵大学生。

大学毕业后,老叔被分配到辽河油田石化总厂。我当时正在读初中,从未出过远门的我,只身一人从乡下来到了偌大的工厂看望老叔。老叔给我讲这家工厂的生产流程和各类精细产品,讲他所学的知识在工作中的作用等等,我对老叔未来的前途充满了期待。

后来,我从税校毕业,老叔已转任“三产”公司的总经理。这家公司的税收业务恰恰由我来负责。

2015年以后,我和老叔相继退休。老叔继续搞他的诗词创作,在他的熏陶下,我也开始学习写古体诗词。我每写一首都要发给老叔,他不仅及时点评,还常常与我唱和。这让我们的退休生活平添了色彩,也让我们的人生有了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