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树发

1972年，李鹤谦得以平反昭雪，他开始为重返舞台做准备。但那个时候依然还有很多条条框框的限制，在回城安置上困难重重，使得他重回营口市曲艺团之路异常艰难。在时任老边区区委书记的邀请下，李鹤谦不得不先落脚在老边区歌舞团。当时的老边区歌舞团演员倒是不少，就是缺个台柱子，李鹤谦进团后，迅速就把整个歌舞团支撑起来。在此期间，丹东市歌舞团也向他发出了邀请，还专门派人来到李鹤谦家协调此事，承诺给房子、给子女安排就业和就学、工资待遇恢复到之前的标准。看到有这么好的条件，全家人都很兴奋，纷纷表示愿意去丹东生活。李鹤谦稍稍有点犹豫，最终还是谢绝了。李鹤谦说：“我在哪儿倒下的我必须在哪儿爬起来。”语气之坚定，一如他当年一脚踹平自行车车圈时说的话：“怎么撞瓢的，再把它撞回去就完了。”

1975年大地震的时候，家家都住进了地震棚。李鹤谦闲来无事，也给孩子讲，不过他在家里讲的不是评书，而是故事。当年有个传播度非常广的手抄本，叫《一双绣花鞋》，李鹤谦讲得绘声绘色，子女们听得如痴如醉，讲到紧要处李鹤谦就不讲了，相当于评书里设个“扣子”。子女们一看，这哪行啊，赶紧一起上手，这个给揉肩，那个给捏脚，还有的给倒茶水，硬是哄着李鹤谦继续讲了下去。其子李少武回忆说，他听了之后，吓得一宿都不敢出去上厕所。

到了1977年，李鹤谦终于落实政策，重新回到了营口市曲艺团。李鹤谦的回归，说是落实政策，其实更大的因素是：他是被热情的观众“请”回来的。回城进团之前，营口市组织了一次全地区的文艺汇演，李鹤谦受命代表老边区歌舞团表演了一段根据杨运烈士的事迹改编的评书，表演结束后，观众群情振奋，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李鹤谦几次谢幕观众都不让下场……李鹤谦感动得泪洒当场，当晚他彻夜未眠。李少武在讲到这段往事时，也哽咽着流下了眼泪。从此，“当年的李鹤谦又回到了舞台”的消息不胫而走。

经过动乱时期的折腾，那时的曲艺团已经破败不堪，原有的演员走的走、散的散，团里不得不重新招收了一批演员，相当于二次组建。为了解决住房问题，李鹤谦亲自出面，找地皮、批指标、争取经费，盖起了几处平房，为团里的肖艺、张明生等解决了后顾之忧。李鹤谦本就是个热心肠的人。当年为了把辽河油田的一对优秀相声演员调进曲艺团，李鹤谦先后跑了好几趟，最终促成了此事。

1978年，李鹤谦代表营口市曲艺团参加了全省曲艺汇演，其演出的评书《古城星火》被评为优秀节目。同年，全国开始恢复传统书目，李鹤谦在营口人民广播电台录制了长篇评书《杨家将》。这部评书共90回（也有120回之说，这和剪辑有关，有的台要求时长23分钟一回，有的台要求时长29分钟一回）。《杨家将》是营口市“文革”后在电台播出的第一部传统评书。录制过程中，李鹤谦克服了种种困难，面对多方压力，还请教过大石桥的同辈老艺人雷秉安先生。最终才得以完成。李少武说，他亲眼看见他的父亲成宿连夜地构思和整理这部书，困了就把毛巾紧紧地勒在头上。家人劝他早点休息，李鹤谦说：“我不整理出来明天进录音棚说啥呀？”《杨家将》是李鹤谦的代表作之一。讲述的是北宋初年杨延昭一家保家卫国、抗击外敌的传奇故事。李鹤谦把舞台上的成熟经验同样带进了录音间，将杨家将的英勇无畏和爱国情怀展现得淋漓尽致。这部评书迅速在听众间引起了轰动，成为评书界的经典之作。《杨家将》的录制成功，让李鹤谦的名字再次成为全国评书界的焦点。后来，这部书被营口人民广播电台推送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参加“全国优秀长篇评书展播”，并在这次展播中被评为一等奖。当时，全国有95家省、市电台同时播放这部评书，还专门有个频道对台湾同胞进行广播。李鹤谦的声名响彻大江南北。一时间，全国各地来找他学习的、交流的、探讨的人络绎不绝，单田芳、田连元、刘兰芳诸位先生都是李鹤谦家中的常客。全国著名曲艺作家、评书表演艺术家郝赫先生说：“1962年，我去田庄台跟李老学了7天《赤胆忠心》（节振国的故事），吃住都在他家。李老念梁子，我记录，李老非常热情、无私。”有一年，常宝霆先生、白全福先生带队来营口演出，特意把李鹤谦先生请出来给上块活（登台助演）。还有一年，侯宝林大师到辽宁省演出，李鹤谦受邀和侯大师同台演出。1981年，李鹤谦在病中录制了长篇评书《吴越春秋》。这部评书以其宏大的历史背景、丰富的人物形象和精湛的艺术表现力，再次赢得了广大听众的喜爱。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眷顾这位大师级人物。上个世纪80年代初，李鹤谦被诊断患胃癌。面对病魔的折磨，李鹤谦为了给广大听众留下更多的评书作品，在身体明显不支的情况下，他赶录了长篇评书《古城风云》。可惜的是，他并没有完成这部书的录制工作，这成了他一生的遗憾。

1983年，李鹤谦在河北省石家庄市治疗时已经病危，在途经北京时，袁阔成先生专程赶来探望，还让他的学生、中国铁路文工团的田占义为李鹤谦先生在火车站附近安排了一家旅店休息。转车时，相声名家李国盛把弥留之际的李鹤谦背上了回营口的旅客列车，由李鹤谦的二儿子、二女婿贴身陪护。车到兴城时，李鹤谦先生溘然长逝，年仅56岁。后来，锦州市文化局多方协调，雇了一辆大卡车把李鹤谦先生的遗体运回了营口。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