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9月03日
罗健夫
1982年6月16日上午,一位填补了中国电子工业空白的关键人物,因晚期淋巴癌停止了呼吸。
1983年2月20日,罗健夫被国务院追授为全国劳动模范。低调了一辈子的罗健夫成为传遍大街小巷的英雄科学家、一代知识分子的楷模。
2009年9月14日,罗健夫被评为“100位新中国成立以来感动中国人物”之一。2019年,他又被授予“最美奋斗者”称号。
“国家需要,我就干”
罗健夫出生在湖南湘乡县一个贫民家庭,他的父母经常外出谋生,无暇顾及他的学习。升入中学后,他接触到很多思想积极的进步青年,也为自己设定了更高远的目标。
16岁那年,他怀着“抗美援朝”的热忱参军,但没有如愿到达硝烟弥漫的鸭绿江彼岸,而是被分到武汉后勤学校学会计,后来又被分配到甘肃山丹军马场当“牧马人”。在祁连山下的草原上,他把所有业余时间都用来自学。深夜马灯下,初中没毕业的他啃完了高中三年的课程。
1956年,罗健夫考入西北大学物理学系原子核物理专业。入学时,他的成绩排在班级中下游,为了赶进度,他经常学至深夜,图书馆关门了就去教室,教室锁门了就回宿舍,用报纸挡住灯光继续学。毕业时,他的专业课成绩跃居全班前列。
“我愿用金钱买时间”,是罗健夫常常挂在嘴边的话。在学校,他被公认为“全年级最用功的学生”,工作后,他也是全单位最拼命的人。
罗健夫毕业后,先后在西北计算机所、中国科学院156工程处(现航天科技集团九院771所)工作,从事微电子技术相关的研究。直到1969年冬天,骊山脚下156工程处会议室里,召开了一场关乎航天发展重要技术的会议。
当时,国内导弹与运载火箭的研发卡在了“嵌入式计算机”上,没有计算机控制的图形发生器,就无法高精度曝光集成电路板的掩膜版,而这一步,是嵌入式计算机制造的核心环节。彼时,国外对这项技术严密封锁,国内还停留在人工手绘制版的阶段,效率低、误差大,根本满足不了发展需求。
想要不被“卡脖子”,必须要实现图形发生器自主研制。无图纸、无资料、更无样机,在基础如此薄弱的情况下,谁来承担这项研制任务?
最终,任务落在了罗健夫所在的非标准设备研制组,罗健夫任组长。
“国家需要,我就干。”接到这个艰巨任务时,罗健夫只说了一句话,就带着20多名组员开始长达3年的艰苦攻关,甚至把铺盖卷搬到了实验室。
不图名、不图利
罗健夫的时间很少属于家人。1968年,他在北京电机厂搞协作,妻子来探亲,而罗健夫一直忙于超声压焊机的研制工作,一个多月里,两人没有出去玩过一次,直到临别前,才去天安门广场照了张相。
罗健夫的生活简单到了苛刻的地步。两个馒头夹一块臭豆腐、一碗面条拌一点酱油就算一餐。身上穿的始终是部队发的旧军装,一家人准备添置衣物的钱,常常被他用来购买研制图形发生器需要的书籍。
1978年,罗健夫被派往国外学习。他和同事竭尽所能“省时间”“省金钱”,不多花一分钱,硬是为国家省出来了42%的外汇开支,回国后全部上缴国家。其间,罗健夫除了周末上街购买生活必需的食品外,几乎足不出户,所有时间都花在阅读资料和研究问题上。
第一台图形发生器研制成功后,罗健夫没歇多久,又扎进第二代设备的研发里。
1975年,性能更优的第二代图形发生器问世,1978年,这项成果获得了全国科学大会奖。
在呈报科研成果的表格上,他要求不写自己的名字。
上级给项目组发了3000元奖金,按贡献,罗健夫能拿大头,可他一分没要,全部交给了组织。对于单位给予的晋升机会和行政职务,他多次谢绝。“从党的科研事业考虑,我不当‘官’比当‘官’有利。让我集中精力在科研上为国家多做些工作吧。”罗健夫坦率地和领导说。
参军时,罗健夫抱定“牺牲个人的一切”的决心;入党时,他誓言“忘我无私地工作”。从入伍到入党,罗健夫用一生的行动,践行了自己坚守的信念。
一名纯粹的共产党员
1982年6月10日,罗健夫交了最后一次党费,他的身体已经十分虚弱。
6月16日10点35分,罗健夫停止了呼吸。此前,他嘱咐亲属:将遗体捐献用于医学解剖,丧事一切从简。
临终前,罗健夫最放心不下的,就是Ⅲ型图形发生器的研制工作。
去世前一周,罗健夫说话已经十分困难,但还是断断续续地告诉同事,工作室里有个笔记本可以解决同事刚刚提到的问题。同事回应后,他露出久违的微笑。
1981年10月,Ⅲ型图形发生器的研发进入关键阶段。
后来得知自己患癌症后,罗健夫没有被吓倒,而是镇静地询问医生自己还有多少时间,然后立刻返回单位,继续抓紧时间工作,好像没有生病一样。
因为疼痛,罗健夫常常把嘴唇咬破,但从来不要求打止痛针,就连止痛药也很少吃。面对妻子的劝说,他说:“那东西刺激神经,对大脑不利,能不吃就尽量不吃吧。现在,我需要保持头脑清醒,还可以多想一想Ⅲ型图形发生器研制中的一些问题,给其他同志当当参谋……”
精神不朽永传承
“罗健夫的故事,讲多少次我也不会厌。因为我不仅讲给你们听,也讲给我自己听。”771所老职工胡培德说。他是罗健夫当年的同事,也是党支部书记。从啃馒头搞科研,到把荣誉让给年轻人,再到临终前还想着交党费,胡培德不知道讲过多少遍罗健夫的故事。
胡培德一直保留着罗健夫被追认为全国劳动模范的复印件、关于学习罗健夫精神的报告材料。“时不时拿出来看看,一面回忆他,一面提醒自己。”他说。
一生俭朴的罗健夫去世后没有给家人留下什么遗产,但却留下了无限的精神财富。
如今,在771所的科研园区中心,矗立着一座罗健夫的铜像,他一手搭着外套,一手握着图纸,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常有年轻职工在铜像前驻足,像是在和“老罗”交流工作。
“对于771所来说,罗健夫是当之无愧的精神旗帜。对我们个人,他就像照亮前路的灯塔。即便如今所里大多数人未见过他本人,但那份发自内心的敬仰与深切的怀念,未有过丝毫消减。”771所一位年轻工程师说,“想当年,罗健夫吃在工作室、睡在工作室,累了就洗把脸、攒攒劲,便又立刻投入工作。比起他的坚守与拼搏,我们眼前这点挫折,又算得了什么呢?”
771所每年都会举行纪念罗健夫的活动,新员工入职培训时,“学习罗健夫精神”也成为一节必修课。
2009年,罗健夫当选“100位新中国成立以来感动中国人物”。罗健夫用科研成果挺起了中国航天的脊梁,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后来者:什么是共产党员的信仰,什么是科研工作者的担当。
如今,图形发生器早已被更先进的CAD技术取代,但他留下的精神却成了771所乃至中国航天的“传家宝”,继承了他精神的人,正带着他的“理想”,在航天报国路上,继续前行。
转自人民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