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攻玉

金黄的落叶

甬道边，落满一地的银杏叶

金黄的，柔软的

风吹过来

仿佛，沉浸于花丛的蝴蝶在春日

翩然

“秋日总是这样”

你说

有时决绝

有时，又会送来些惊喜

就像，花落了

万物却越发繁盛

或者，一个人走了

另一个人又来

匆匆

月色缓缓流淌着

而那个徘徊在月色中的人

突然止住了脚步

她想起某个清晨，阳光轻柔

风吹过来，将杨柳

那才爆出嫩芽的枝条 慢慢

摇动着

也想起夕阳下

所有的花枝都抱紧自己即将凋谢的花朵

匆匆，走进晚风

当她想起自己时，伸手

从鬓边摸下了

一片月色

白鹭

看见那只白鹭了吗，在黄昏时分

在稻田里

它飞过寂静的老屋，往河边去了

而河水缓缓流淌着

此时，等候许久的萤火虫

从草丛钻出，一闪一闪地落在

河两旁的野芹菜、丝茅草、以及

儿时的梦里

而我要说的是，老屋边的一棵枣树

很老了

可它仍繁盛葱茏，结满了枣子

仿佛，在期盼着什么

晚风顺着河水而来，吹得枣叶

哗啦啦作响

然后，又轻轻离开了

又见瓜田

当鸡鸣，狗吠，牛哞，说话声……

一声又一声地

在绿意盎然里，在我们明亮的过去

响起

那些熟透的瓜，就翡翠般从

我们年幼的

笑声中，蹦出

透着脆生生、甜丝丝的香

淹没了，那个夏日

田里的婶子们扶了扶斗笠

抬起头来

一道阳光照在她们

微翘的嘴角，也照在

我泛白的鬓角和

这个日子

夕阳

你眯起眼，看着从指缝间漏下的

夕阳的余光

清冷的、温暖的，有令人满足的

颗粒分明

就像成熟的谷子，在老年时

眉宇间的沉稳

而年轻的蒿草长起来了，蓬松茂密

席卷了，整个季节

牛羊陷进去，不见了头角

“好一个风吹草低”

你伫立许久，终是笑着

伸手拂去

那些已经消散的余晖

转身离去了

三月说雨

这是三月

草长莺飞，万物葱茏

一场细雨，适时而下

朦胧中，微风拂过水面

扯碎了

几朵落花、一些牵绊

然后飘入了

某个人的窗棂

你轻轻地说起

一些伤心的、开心的事

一些过去的、消失的人

我却忘记了

唯有几只燕子，仿佛去年般

依旧从窗前低低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