稔子花开

2026年09月21日

张 辉

“自在园”的山稔树,开花了。

又是周末,我照例从县城回到小山村,回到“自在园”,以劳动当运动,在园中劳作。

不知不觉,我已靠近那三棵移植的山稔树,白的、粉的花朵已缀满枝头。花瓣薄薄的、嫩嫩的,朴素淡雅,清香阵阵。有的已绽开得很热烈,袒露着簇簇金黄的花蕊;有的含苞待放,紧裹着花瓣,像欲语还休的少女,静静地立在枝头。难怪它得了个“桃金娘”这般动人的美称。

稔子花开得并不张扬,不像玫瑰那样娇贵,却能随遇而安;它不争春,只是到了初夏时节才悄然盛放。

我静静地观赏着。往事依稀浮现在眼前,童年时,我和邻居几个小伙伴,初夏就跑到附近的小山坡上,光着脚丫,满山遍野找寻山稔子。殊不知,那果子要到夏末秋初才能熟透。

那时,山稔树长满了整个小山坡,初夏时节,稔子花一开,便成了一片花海。可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我们哪懂得欣赏风景?上山只为摘果——为了解馋,为了充饥。那时,肚子里总像是缺了点什么,见到能吃的,眼睛都会发亮。山稔子是我们这些乡下孩子的宝。果实熟了,紫黑紫黑的,吃起来粉糯香甜,既可解馋又能充饥。

如今,野生山稔树越来越少见了。为了留住记忆中的那抹酸甜,也为了能在自家果园中看到稔子花开,我托好友从“鹅凰嶂”上移植了三棵到自家的小花园里。幸好山稔树不矫情,比起那些娇贵的盆栽,它实在称得上“随和”。

移来不过年余,它已经扎下了根,枝干虽还细,却透着一股倔强的劲儿。山稔树本是野生的,耐旱,耐瘠薄,再荒的山坡上,它也能长得郁郁葱葱。如今被我请进园中,倒有些委屈了它。好在它并不计较,该开花时开花,该结果时结果,依旧按着自己的性子来。

童年爬上山坡摘果,是为了充饥。如今移植山稔树,是为了赏花、怡情,也是为了留住童年的那一段回忆。古人说,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稔子花开,不为谁而开,也不为谁而谢。它只是自在地开,自在地落。而我,也只不过是一个恰巧经过的看花人,在花开花落间,愉悦身心,悠闲自在罢了。

我在园中来回踱步,花香隐约,草色无声,唯独思绪在此间翻涌。

想来人这一生,何尝不是如此?年轻时在生活的山坡上拼命攀爬,采撷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年长些了,有了自己的小小园地,便开始种些花草,不为别的,只为一份念想。“自在园”不大,但园中种有荔枝、芒果、百香果、嘉宝果、黄皮果、木瓜、香蕉、人参果……如今又添了这三棵山稔树。置身园中,足够安放我的这些小心思,足够让身心感到自在。它们静静地立在各自的位置里,竞相绽放,构成了“自在园”独特的自在风景。

当我仍沉醉于园中那难得的自在时,园门口传来熟悉的呼唤声——年迈的父母带着一家老小,缓缓步入了这片生机盎然的“自在园”。我匆忙收回纷飞的思绪,迎上前去,陪在他们身旁,一边漫步观赏园中高矮错落的果树,一边顺手摘下几颗已红透的荔枝、黄澄澄的黄皮,还有紫得发亮的嘉宝果。欢声笑语在枝叶间回荡,大家分享着我亲手照料的果实。

我心里涌起一阵暖意,笑着说:“爸、妈,这片你们当年洒下汗水的土地,如今依然开花结果,这就是最好的传承。”

我伸手摘下两颗饱满的荔枝,细心剥开,递到他们嘴边。

他们慢慢咀嚼,眼里漾着光,嘴里说着“真甜”——那份甜,仿佛不只是果肉,更是岁月的回甘。父母脸上绽放出幸福的笑靥。

就这样,在“自在园”里,看稔子花开,品园中瓜果,想起一些旧事,放下一些执念。日子便如溪水般,静静地、温柔地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