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凌云 散文作品

玉兰花又开(外一篇)

2026年10月10日

今年的玉兰花开得比往年晚了几天,也许是寒冷迟去,暖意姗来。虽然花期来得稍迟几天,可我精心呵护的玉兰花还是不负我心,终又繁花累累地笑满枝头。

清晨的风依然冷峭,天空却格外明净,一朵朵盛开的玉兰花傲立枝头,绝尘于世,有种百花未开兰先放,玉兰一放醉沈城的意境。她如水如纱,如丝如缎,轻摇一树含香的芳华,静静地盼着跋涉寒冬,花开留影,风过无痕,哪一朵都是我心中最美的玉兰花。

玉兰花吐不尽芽尖的苞蕾,满枝头淡淡地来,淡淡地去,淡淡地返璞归真,淡然的端庄,优雅地等待,静静地修炼,只为明年春天再次怒放!玉兰花冰清玉洁,靓丽迷人,以一种个性的方式吐蕊绽放,让人无限遐想,情思绵绵。玉兰花有的像含苞待放的初荷,有的像振翅欲飞的白鸽,还有的像盛满美酒的金樽,更有的像摇曳的舞者。乍暖还寒时,杨柳还在私聊何时枝头新绿小现鹅黄,玉兰花却不顾清冷抖开一树夺目的花朵,点缀这段乏颜少色的时光。

玉兰花品种繁多,她在江南早已是声名显赫,有的城市把玉兰花定为市花备受嘉许。每到玉兰花盛开满城时,太多舞文弄墨之士,诗兴大发不惜文思,极尽赞美书写诗词之能事,搜肠刮肚地为玉兰花添色。每每如节日,如诗会,佳诗名句年年更新。

其实,玉兰花移栽落户北方,有记载分两个阶段,实际在沈阳栽种也不过是近十年的光景。按照地理划分,以秦岭淮河为界,秦淮以南为南方,秦淮以北为北方。北方冬季漫长又寒冷,而沈阳冬天平均温度低于零下二十摄氏度,自幼生长在南方温湿环境中的玉兰花在此实难成活。可若干年前,一批园林技术人员,不懈努力实验,以耐寒的泡桐树干为砧木,以秦淮以南的玉兰花为接穗,反复嫁接终获成功,这才有了现在北方可以见到的玉兰花。玉兰花在北京及河北、河南早年也是难以种植成活的,那时在京城里,不论皇家园林,宫殿庙堂都要修成水榭山石,配植各种奇木花卉,更以能栽种来自南方高大乔木花卉为显耀。一时间,一些达官贵胄纷纷仿效,移栽南方花木成为时尚。那时,嫁接技艺尚未传入大清国,可为满足宫廷贤达之需总是会有办法的。于是,一大批官员从长江以南挑选上好的玉兰花、合欢花等品种,他们采用“适应性移栽假植法”,把选好的苗木从原生长地移出来,向北移动一百里或二百里后,再在当地栽种,等到第二年春天观察苗木是否萌发新芽。如果苗木枯死了就说明一次性北移距离太远了,如果成活了,在当年入冬前再向北移动,就这样一年一年适应,一直适应到京城周边地区,等到可以正常生长了,再正式移栽到京城重要地方。这一过程漫长繁杂,在明清时期可算是一项巨大的“科研工程”。

我喜欢各种花卉,尤其喜欢玉兰花。她虽然生在温暖湿润的南方,但仍以极大的适应性和忍耐力随遇而安地扎根于北方的土地,忍受着严寒和干燥。早在头一年秋天就积累力量孕育花蕾,不顾乍暖还寒,就绚丽地花满枝头。初春正是青黄不接、万物蛰伏之际,玉兰花不惧春寒率先绽放,不与百花争艳,独为早春送芳菲。如果正值春贫之时,玉兰花观赏之余可以摘下花朵,略裹糊汁滚油烹炸,焦黄透粉的朵朵玉兰花在你口中清脆微甘,唇齿留香,不正是秀色可餐的实证吗?

当年,我精心栽培的如筷子粗细的玉兰花,如今已长成大树,春天赏花悦心,夏天遮阳避暑。年复一年,冬去春来,此时玉兰花又开。

采山菜

农历四月,春风荡漾,吹醒了深山原野,一冬天的冰雪渐渐融化,最早报春的冰凌花从残雪中钻出,花朵在雪地上格外显眼,不时引来早醒的蜂蝶围前围后地飞舞。各种山菜也急不可待地奋力钻出地面,奔着春天温暖的阳光,吸吮着甘甜的雨露,盼着采菜人的到来。

四月的山村,人们盼望着春暖花开,按捺着急切的心情,早早就把上山采菜的筐,刨根茎的镐备好了,只等春雨过后天日朗朗,人们便说着笑着喊着闹着,结伴地走进山林,去采回清新脆嫩的各种山菜。这里的大山藏有无限丰富的资源,就说山菜仅能叫上名字可食用的就有上百种之多,而且众多山菜既是菜也是药,所谓药食同源吧。山菜可解青黄不接缺粮之难,与米面相伴更是早春餐桌上难得的美味,其中有的山菜还可外销换回外汇。

上山采菜是很艰辛的劳作,既要身体强壮,又要腿脚灵便,还要有识别众多山菜名字的经验。山菜里也有鱼目混珠、外形相似的,一旦将有毒的“幌子”采回家误食,后果甚危。山菜可以漫山遍野自由生长,没有固定生长地,因此要翻山越岭地去找寻,没有强体力、壮腿脚是难以采到山菜的,有时还会受到毒蛇或是野蜂子的惊吓,采山菜着实是一项很辛苦的劳动。累了,坐在大树下歇会儿,你会听到不知名的鸟儿在树间鸣唱,侧耳远听一声声杜鹃的啼鸣在大山林间回响,渴了随手采几棵“酸浆”咬上一口,立刻会舌齿流汁酸遍全身,瞬间疲惫全无。在名目繁多的山菜之中我最熟悉的有蕨菜、猴腿、猫爪子、青广东、大叶芹、枪头菜、山辣椒秧、大耳朵毛等。

这些山菜都是用手采,采得一把把装满一筐筐,一种收获的满足感冲淡了采山菜的劳乏。用一个“采”字非常生动贴切,它表现了人们面对漫山遍野郁郁葱葱的山菜,心中充满了欢愉,不停地舞动双手,用中指和食指掐住山菜的根茎,大拇指用力向前推,同时握住山菜向怀里一拉。这个过程只有用“采”字才有灵动感,才用字更准确。若换作别的字眼,则显得文弱无力,难以形象地演绎采菜人在大山里,面对一片片山菜的喜悦欢快和粗犷撒野式的采撷收获。

有的山菜也可用“采”来表示,如柔软嫩芽状的刺五加用“采”更准确。到了春天,刺五加早早就从枝干上吐出鹅黄色毛茸茸的嫩芽,在春风吹拂下很快就长出四五片嫩叶,用不了几天嫩芽就长成绿茎,这时它叫刺果棒。不论是嫩叶还是茎棒都要一根根“采”下来,它们都是山菜中的上品。还有的山菜要用“掰”来表示收获,刺嫩芽是山菜中的珍品,它生长在长满硬刺的矮棵灌木上,“掰”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否则会被刺得鲜血直流,还有苦龙芽也要用“掰”更准确。有的山菜还要用“刨”来收获,山胡萝卜(沙参)、桔梗等根茎部分可以食用,它生长在山坡或林下的土地里,要用铁镐一棵棵刨出来。

种类繁多的山菜分门别类各有做法,也各有吃法。如果方法不当,再好的山菜也糟蹋了。

“采”回的山菜要精挑细选,有焯水后蘸酱吃的、炒着吃的;有焯水后晾晒留存日后吃的;也有用盐腌制留到冬季吃的;还有用清水洗净后即可做成咸菜的。不论什么种类的山菜,都是大山对人类的无私奉献。这时能“采”到清鲜多样的绿叶菜是多么让人快慰的事情啊!每到家中吃饭时,有了满桌子蘸酱的、清炒的、凉拌的,散发着来自大山深处芬芳的山菜,单调的早春饭桌便平添了许多的生机与色彩!

每个春天都是崭新的,每个春天都是欣欣向荣的。大山里的山菜更是以其神奇的生长节奏,分期分批一茬茬儿地生长着,不断奉献给采菜的人。人们由衷感受到大自然的眷顾,从而更加深切感谢与敬畏大山的旷达无私。

青山不老,山菜常新。每一个春天人们都将得到大山奉送的新绿脆嫩的山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