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吉民

小寒书

大雾弥漫的清晨

她徒步走回大山深处的木屋

双肩上的竹篓里

背着全家人的简单生活

车祸致残的中年女人

她一瘸一拐的身影

如同一条褪色的毛巾

费力地擦拭着

朦胧的天空与峰峦

道路泥泞不堪，命运摇摇晃晃

她又一次跌倒于湿滑的坑道

萝卜，白菜和疼痛撒落一地

空寂的山路上空无一人

她挣扎着摸出衣兜里的手机

拨通丈夫的电话

却久久无人接听

朔风裹挟着雨点扑面而来

仿佛一枚枚尖锐的子弹

冷飕飕穿胸而过

她趴在潮湿的泥路上

望向永无尽头的山间小道

直打哆嗦

阳光的巴掌

晒谷坪的太阳底下

八十九岁的九爷一勺一勺

给半身不遂的儿子德根喂饭

德根躺在竹椅子上耷拉着脑袋

他目光呆滞，涎水直流

他已经大小便失禁

父子俩相依为命

德根嫌九爷做的饭菜难吃

将父亲递到嘴边的碗和汤勺

用手一推，整个儿打翻在地

九爷显得有些生气

他伸出青筋暴露的左手

朝德根脸上缓缓扇来

就像德根小时候赌气

九爷随手打的一巴掌

冬日。这阳光一样的巴掌

柔柔地落在德根脸上

却不见半点儿声响

六十五岁的德根

一时不知所措

突然“哇”的一声

像孩子一样仰头大哭起来

七夕帖

大清早，七十一岁的父亲

给远在湖南老家的母亲打电话

父亲告诉母亲

卖废品的钱已悉数交给妹妹

帮她存到银行卡里

在家里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不要舍不得

母亲牵挂着父亲

叮嘱他要注意饮食

定时测量血糖

看着这一对争吵了

大半辈子的夫妻

在电话里彼此关心

我很后悔对留守乡下的妻子

说出的那句离婚

于是，默默地打开她的微信

发送了一个“520”的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