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文健

棋盘，摊开古战场

黄昏倾泻下来

填满对面空荡的席位

当年与他对峙的人，都在烟霞里

世上再也没有一个灵魂

能承接他落子的锋芒

楚河静静横卧

只剩下晚风在汉界上游荡

他抱过搁置一旁的小提琴

这场演奏，人间没有预留

任何一位听众

弦声轰然挣开树荫的囚笼

把积压半生的悲欢

一股脑交付漫天流云

弦丝震颤，厮杀与荣光在奔涌

顺着音波散向遥远天际

行人只顾奔赴各自俗世的匆忙

无人接住这一场盛大的倾诉

他一个人执掌棋局，一个人催动弦响

无上的辉煌背后，是无边无际的空旷

外婆寄来的特产

快递驮来山野粗粝的气息

猪肚，咸鸡，笋干，晒饱日光的果

是外婆在坡地慢慢拾掇的温暖时令

她很少写冗长的叮嘱

把惦念封进风干的草木里

隔着漫长的路途，远山被打包寄出

市面琳琅的滋味都轻了

唯有这泥土长出的牵挂

最沉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