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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搬家记 2026年05月18日

通讯员 庞 涛

去年换了新房,一百五十平方米,宽敞得能听见回音。我头一件事,就是做妻子工作,想把独居的母亲接来。妻子通情达理,点点头。我们特地把主卧腾出来,床垫换成了硬质鬃毛的——母亲腰不好,睡不了软床,也嫌垫子太厚,翻个身都吃力。

电话里和母亲说了几回,她总推。后来大概不忍拂我的意,勉强应了,口气却淡:“那就小住一段。”我嘴上说好,心里盘算着,住得惯,也许就留下了。

母亲来的那天,只带一只旧皮箱。进卧室摸了摸床铺,说了句:“这垫子硬实,难为你们。”晚饭吃得安安静静,偶尔抬眼看看窗外。我心想,头一步总算踏实了。

没料到不出五天,母亲忽然吵着要回去。我问是不是饭菜不对,还是哪里不适。她摇头,抿着嘴,半天才压低声说:“这地方环境不好,我老看见窗外有蛇。”我吃了一惊:“蛇?十一楼,哪来的蛇?”母亲语气却笃定得很:“就在那棵槐树杈子上,青的,盘着,我瞅见好几回了。”我走到窗前仔细看,楼下老槐安安静静,连只鸟都没有。妻子也帮着说,怕是树影晃的。母亲别过脸去,只一句:“反正我要回。”

她固执起来,谁也拦不住。之后两天又反复提起窗外有蛇,神情恹恹的。我不忍再拗,只好把她送回旧屋。老小区,二楼,没电梯,楼道里堆着积灰的杂物。她的房子不大,五十多平方米,处处是旧家具,东西堆得满满的,却显得安稳。她坐到那把藤椅里,吁了口气:“还是自个家踏实。”我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又想不通她为何要编出蛇来。

没成想,回去不到半个月,母亲就病了。头晕,走路发飘,医院一查,轻微脑梗。陪床那几天,她昏睡的时候多,偶尔醒来说几句颠倒的话。我忽然想起蛇的事,心头一紧。去问医生,医生想了想说,有些脑血管病在发作前,病人会出现幻视,看见不存在的东西。

原来,母亲是真的看见了她眼中的蛇。那一瞬,我立在病房门口,眼眶酸得发胀。她大概早就觉得身子不对劲了,可不说。她怕倒在我们新家的地板上,怕拖累我们,便借着一条蛇,理直气壮地缩回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去,独自挨着。

万幸救治及时,母亲恢复得还算好,只是人慢了下来。我再提接她的事,她摆摆手:“这儿习惯了,哪儿也不去。”我点点头,没再劝。

今年母亲节,我买了她爱吃的油茶面去看她。她坐在藤椅里择菜,阳光细细地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我轻声问:“妈,去年您说看见蛇,是不是那会儿就不舒服了?”她择菜的手顿了顿,随即笑笑:“我现在不挺好嘛。”轻得像说旁人的事。

我没再问了。有些东西不必完全说破,我只是搬了把小板凳,挨着她坐下。屋子里很静,只有老钟摆滴答滴答地走,像把一分一秒,安安稳稳地还给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