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5月19日
通讯员 丁晓鹏
我想给母亲写一篇文章。
她是1970年6月22日出生,长大后想当老师,但因照料重病的外公错过复习。后考入技校,从一线工人做到了考勤岗位。我对她的了解,好像就只有这么多。
从小我就想,如果她能当老师,一定是最严的那一个——
上幼儿园时,我每天早上4点钟和她一起起床,坐最早的那一趟公交车去她单位。她处理着夜班与白班的交接工作,记录考勤数据,我在一旁写着她留的数学计算题,从5点写到8点。累了可以画画,但是不可以玩。用母亲的话来说:“学生不学习,就想着玩儿,还能叫学生吗?”
上小学时,学校离家很近,过马路就是。虽然我每天不用跟她早起了,但是她走的时候,一定要播放英语磁带。我小时候,正赶上学英语浪潮;因年代原因,母亲小时候学的是日语。在她的认知里,英语一定比日语好,更何况同龄孩子哪个不在学?笨鸟如果不先飞,怎么能追上别人的脚步?所以,从小学一年级到六年级,每天早晨4点钟叫醒我的,都是那段熟悉的英语磁带前奏曲。
小学期间,我最常听到母亲说的话是“人穷志不可短”,学习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晚饭后出门散步,嘴里要念着乘法口诀表;一首接着一首地背着古诗;睡觉之前,要默写生字和英文单词;不管大考小考,只要是考试,就不允许掉出前三名。有一次考英语,我考了班级第11名,母亲愤怒了,把我的铅笔盒和书包从三楼扔到楼下,英语书在她手里卷成卷,雨点般落在我的头上、脸上……直到我在卷子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地写下保证书,她才勉强原谅了我。
生活中,母亲的作风也像极了一位教师。她对待我和亲属家的孩子就像一个班级里的学生一样,向来一视同仁,甚至因为我是她儿子,会对我更加严格。
小学三年级那年暑假,家里来了带着俩孩子的小姨,说是从深圳来大连避暑。母亲很高兴,工作之余带着小姨一家逛各种景点、尝各式海鲜。每次临出门前,她都要把我的卷子留好,多次嘱咐一定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即便是暑假,也要停课不停学,养成答题的好习惯。
小姨的女儿喜欢海虹里的小螃蟹,她第二天便买回一大锅海虹,把小螃蟹逐个挑出来。我伸手想拿一个海虹尝尝,她瞪了我一眼。趁她不注意,我偷偷塞进嘴里一个。母亲发现后,手边的擀面杖就落下来了:“平时怎么教育你的?不懂什么叫待客之道吗?”60平方米的两居室,我找不到能躲的地方。
我一直觉得,母亲对我的教育比学校全面:学校教的是知识,母亲教我的是做人,也教会了我什么叫艰苦奋斗和吃苦耐劳。大学三年级开始,我就在社会上打零工,赚点儿零花钱。母亲怕我乱花,每个月都按时要走一部分,替我保管。
不乱花钱的习惯一直影响到我现在的生活——从没“理直气壮”地进行一次冲动性消费。就这样,我每个月一点点地攒,攒出来一套二手房、一辆二手车,还攒下了外婆病危时的抢救费……我也因此明白了一个道理——不是所有子女买房都一定要向父母要钱,自己攒也能买。
古人常说:“乌鸦知反哺,羊羔知跪乳。”如今我当了老师,弥补了一点点母亲的遗憾,但我始终忘不了母亲如教师般对我的教育。以今天的标准看,她的方式或许过于严厉,甚至有些不合时宜;但在那个凭知识改变命运仍是唯一出路的年代,她用那近乎严苛的要求、不近人情的坚持,硬生生将我从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推成了能在异乡靠双手自力更生的成年人。
一个孩子童年时被要求成为什么、被禁止成为什么,这些经历留下的痕迹,可能需要用一生来慢慢辨认,慢慢和解。
我的母亲并没有站在三尺讲台上,但她在我的人生中,一直认认真真地扮演着教师的角色,从未停歇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