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员 庞 涛

女儿尚未出生前，我就对着妻子日渐隆起的腹部，读自己喜欢的书，美其名曰“胎教”，实际上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兴致来了，读上小半本；忙起来，又好几天只字未念。想来她在“宫里”，想来听得也是有一搭没一搭。

等到女儿牙牙学语，我们的共读才算真正开始。那时买了不少绘本，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出品的《中国经典动画珍藏版》《皮特猫》《世界上最好的爸爸》系列等，一本本摆在书架上，等着她来“翻牌子”。然而她最钟爱的，是那本《狐狸打猎人》。每到我闲暇时，她就会拿着书，话还说不利索，小手指着封面冲我喊：“爸爸，读——”然后不容分说把书塞到我手里。这本书，我前前后后读了不下百遍。

那段时间，我热衷于给她营造一种仪式感。每次开读前，都要找一个瓶盖或水杯盖当“醒木”，在桌上举重若轻地一拍，然后学着说书人的样子，摇头晃脑地念起来。这大概是她最安静的时刻，总是睁着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她敏锐得很，偶尔哪个字词读得和以前不一样，她会立刻叫停，让我把错误改过来，才肯往下听。有时听到兴起，她会突然哈哈大笑，或者从沙发上跳下来，手舞足蹈地演绎她理解到的画面和情景。就这样，同一个绘本，至少要读上两遍、三遍，她才心满意足地放我走。

后来，女儿上学了，要写作业，兴趣班也多起来，我的工作应酬也渐渐频繁。那段时间，我们的共读时光在不知不觉地缩水。直到有一天，我翻出课外书想给她读时，她脸上竟露出不悦的神色，整个人懒懒地窝在沙发上，一副拒绝合作的架势。那一刻，我心里“咯噔”一下——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就断开了。

小学三年级时，学校布置了“典耀墨香”阅读活动，每学期给同学们推荐6本以上书籍。我买了书给她，却发现一个棘手的问题：她爱看漫画，一碰到文字多的书，就习惯被动接受，要么让我读，要么让妈妈读。认了很多字，却根本不爱自己读，完全就是“拿来主义”，这可不行。我想了个办法，像《伊索寓言》这类短文，我先读上几篇，等把她胃口吊起来，再怂恿她自己读。她也精明，每次都和我讨价还价，专挑最短最短的那篇应付。

现在，我渐渐想通了：不管是她听我读，还是她读给我听，这样的时光都值得珍惜，而且，这种亲子互动也是我的享受。我立下规矩，没有特殊情况，每天睡前半小时，是我们雷打不动的共读时间。不管多忙，我都把这半小时预留出来。

如今，有时我正读着，她会一把抢过书去，说“这篇我来”，然后有模有样地读上一篇。我这个老父亲看在眼里，心里高兴，脸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暗暗念叨一句：这孩子，终于“上道”了。

窗外的夜静下来，床头灯把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投在墙上。我期望，和女儿的共读时光能长些，再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