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5月29日
刘荻莎
辽东的晨雾散了千年,
城墙倒了,山还在。
青砖碎成齑粉,渗进泥土,
泥土养活了苞米,
苞米养活了村庄——
一茬一茬的人,
不知道脚下踩过多少烽烟。
脚下这垄黑土,
先人叫它边墙,如今青纱帐起。
石块散落在草坡上,
像史书脱落的一些字句。
风经过时,
它们发出含糊的回响,
仿佛在问:
城墙为谁而筑?
烽火为谁而燃?
回眸——
三百年烽火连天,
三百年鼓角相闻,
三百年征夫白发,
都沉入泥土。
只剩风,还在吹。
烽火台矮下去了,
矮到与庄稼平齐。
再矮些,就要触到地下的骨殖,
和骨殖里未熄的叹息。
镇北关沉了,纳兰的祖籍沉了。
沉在水底,活在诗里。
土坡上那棵大榆树,
见过戍卒,听过更声。
如今新枝披拂——
替过往的时光,
站成永恒。
我俯下身,把耳朵贴近土地——
听见了吗?
断箭在土里翻身,
马蹄在地心奔涌。
这土地下埋着铁骨,
这土地上长着新生。
风从历史深处吹来,
我们向新时代走去——
脚步铿锵,
山河回响。